“這可算是完了!”
皇老社稷圖外,在見得犰狳屍身化作黃符的那一幕,符參老祖愣了一愣,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今番太符宮下場的三位仙道金丹,分爲裴芷、梁徹和廖慧度。
因門人弟子稀少,這三位還是太符宮好不容易湊齊的,都未如其餘大派那般先在內部鬥過一場,只是被太符掌門細細提點了一番以往大比上的情形,關要,便得了下場名額。
這與同在東渾州內,神御宗內發生的那場酷烈廝殺相比,可謂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而太符宮那三位雖俱是成名已久,實力絕不弱。
但在符參老祖看來,能有望佔得一個前十席位的,也僅是一個裝芷罷。
三人之中,梁徹是清修道德之士,雖只金丹境界,卻是東渾州內有名的符道好手。
如當下風靡東渾凡俗諸國的小保生符、天化淨瘟符、指氣化食符種種,都是出自梁徹的手筆,因此緣故,他也是有生不下數萬,被東渾百姓謳思景仰。
連太符宮的那位符愚道君都是斷言,將來梁徹在符?大道上的成就,當更勝過其師!
但正因太多心血耗在了此道上,迄今爲止,梁徹其實也鮮與旁人鬥法,搏殺經驗缺缺。
至於另一位廖慧度雖比梁徹好些。
他還曾特意拜山中乙,去那譙明峽走過一趟,以試煉心境,如中乙幾位同境劍修都是敗在了廖慧度之手。
但自開場不久,廖慧度便是碰見了餘黃裳,哪怕盡出全力,也未能在餘黃裳手下走出百合開外。
若非餘黃裳當年在採集成丹外藥時,湊巧得了太符宮之助。
看在這情面上,餘黃裳對廖慧度也是並未下死手,刻意留了個空門,放任傷重的廖慧度離去。
否則廖慧度縱是使盡渾身解數,將他精通的三景真符運使到了極致,也難以逃出生天,註定要出局。
既梁徹與廖慧度是如此情形。
那有望躋身前十的,也是太符三位金丹真人中,最擅鬥法、於攻殺神通一道也最是厲害的裴芷了!
方纔裝芷輕鬆壓制左彭宗與彭謙聯手,這一幕自是被符參老祖看在眼中。
而不僅符參老祖,在場外諸多大神通者看來,裴芷拿下前十席位,應爲註定之事。
但這項的前提,是裴芷並未與那幾個有望丹元奪魁的真人提先對上。
毋庸置疑,陳珩便是那幾個奪魁真人之一。
裴芷方纔壓制左、彭兩位已是殊爲不凡,但若是與陳珩在流沙山鬥諸修的行徑相比,卻還是黯然失色,要被蓋過風頭。
再加上一個怙照軒氤,迄今爲止,陳珩已是將足足七名丹元真人自皇老社稷圖中逐出。
如此戰績,可謂是遙遙領先,任誰都難及!
那裴芷對上陳珩。
這結局只怕......
“難得見你這老兒露出這神色,手心手背皆是肉?”
一旁的齊尚瞥了符參老祖眼,淡聲道:
“不過我倒不明白,在你們玄門八派的小輩之間,彼此間也有仇怨嗎?”
符參老祖嘆了口氣,無奈道:
“裴芷這丫頭方纔出手,並非是針對陳珩,而是那血河的陰若華。
因身世緣故,她素來是對胥都的十二世族多有不滿,尤其是漆吳陰氏與鴻光蕭氏,不然你以爲她是如何修得一身上乘殺伐神通的?
在她手下,可沒少沾染世族中人的血......”
齊尚一笑:“十二世族,天尊謝公宰的那些血裔和弟子?倒是有些意思,不過那陳珩怕不會放任裴芷逐去陰若華。”
“我頭疼的,也正是這個......”
符參老祖撓撓頭,最後在愁眉苦臉一陣後,他索性將手一伸。
“這是何意?”齊尚不解。
“不想了,再想也無用,你那修行用的龍骨寶陽酒再給我來幾罈子!”符參老祖嘿嘿一笑,?着臉道。
“你也知是修行所用?”齊尚面無表情。
而在此刻,皇老社稷圖內,隨那犰狳所化的黃符消散未多久,濃煙霧也是轟然一散。
有兩道身影踉蹌從中飛出,連連在雲中後退數步,一時間竟是顯得有些站立不穩。
彭謙臉上有一絲驚愕之色,瞳孔猛縮。
他那杆星幡上的華光比先前顯然是黯淡了幾分,好似被磨去了不少精氣般,顯得虛浮不定,連首處的玉面神人塑像亦添出幾道裂痕,難看清五官。
至於左彭宗則是更狼狽一些。
他兩隻大袖都是破損,衣襟染血,露出了裏面一件赤色顏色的內甲。
“倒不愧是太符宮這代最擅攻殺一道的門人,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來這渾水......”
左彭宗心下無奈,手中暗釦住一枚銅符。
在方纔那記硬撼中,他與彭謙聯手,都未佔上什麼便宜,若再鬥下去,必是逃不過一個悽慘出局。
眼下雖不知爲何,裴芷莫名向陰若華出手,並將大多注意投至了陳珩處。
但左彭宗也知,這是極難得的良機,一旦錯過,便再難尋得出路了!
他一個捲袖,果斷運起神通來,霎時間就有一朵碩大金蓮憑空浮現,輝光四射,亮芒流轉,如日之初升,橫絕碧空之中。
隨金蓮一搖,便有不下千道人影從蓮心裏飆射飛出。
個個皆是左彭宗的面貌,連氣機也一般無二,朝四面八方疾奔而去,看得人眼花繚亂。
近乎在同一時刻,彭謙也是抽身而退,不欲多留。
他只兩肩一搖,背後便有一顆蒼白人頭生出,嘴脣大張,將其一口吞下。
而在將彭謙吞下之後,那人頭也是化作一縷灰煙飄散乾淨。
這時彭謙便好似憑空消失一般,不知究竟是去往了何處。
“以爲這樣便能瞞過我?”
裴芷收回目光,將注意落去彭謙消失之處。
她搖搖頭,自袖中取出一張金光燁燁的符?,法力一引,便將符?遠遠擲出。
金符在空中旋了兩旋後,忽變作一團晶瑩無垢的雲。
那雲當中有日月升沉,列宿垂象,正放射大光明,灑播四方,端的是神異非常!
太符宮四十九道上清真符之一??
呼景列曜!
僅被雲發出的灼目光亮一觸,西處長空中,彭謙身形就被生生逼出,喉嚨裏隱有一聲悶哼,似喫了個暗虧。
左彭宗亦未好到哪去,那分化而出的幹道假身都是一氣炸開,再起不到什麼掩人耳目之用。
而未等兩人再做應對,罡雲又是一轉,漲至如山大小,裏內那些日月星象一個個都鮮活生動起來,捲起狂風,洶洶向下殺落!
左彭宗身形當先被打碎,但奇異的是,留於原地的只是一枚斷裂銅符。
在以此物代替自己受了一擊後,左彭宗真身也是催起祕術,猛遁出了重重青山之外。
裴芷雖將這幕看在眼中,但也懶得去追。
她只是先將彭謙料理了個乾淨,然後便將身一轉,與陳珩遙遙對視了一眼。
彭謙被接引出皇老社稷圖的動靜並不小。
在燁燁玉光映襯下,裴芷水袖飄搖若舞,眉目迷離朦朧,長髮如瀑,端莊高華,着實美輪美奐。
“世族中人,乃是都之疽,你是玉宸真傳,這淺顯之理我不信你不明白,爲何還與他們不清不楚?”
裴芷聲音淡淡:
“而再一想,與你有過交情的女修,除了顧漪那個怙照妖女外,倒多是世族的出身?”
“裴真人知道的倒是不少。”陳珩上前一步,道:“不過關於處置世族,八派六宗的諸位祖師也從不是一味喊打喊殺,裴真人何必行事過甚。”
“你要保她?”
“自然。”
“我與陰氏有一樁舊怨,難以開解。”裴芷搖頭:“你既執意如此,便也莫怪我不念玄門同道之情了。”
見裴芷話裏話外,都似將自己視爲無物,陰若華同樣也是入門了無上大神通的仙道金丹,自然不忿,微微冷笑道:
“裴芷,你的意思,是你能隨時殺我?”
“殺之不易。”
裴芷瞥了她一眼,繼續道:“驅之不難。”
未等陰若華開口,裴芷便對陳珩道:
“你元氣未復,看在符參老祖的份上,我也不欺你。
只要你能自我那記神通中脫身而出,我轉身便走,若不能,便莫要阻我。”
陳珩聞言一笑,多看了裴芷一眼,道:
“裴真人倒是好眼力......而看在與貴派的情面上,我不傷你。”
裴芷眸光一正,也不多話,出手便是流星趕月之勢。
她再度將呼景列曜符運起,雲生化而化。
雲裏內諸色光彩交織如梭,裹挾着滾滾風雷,大震之聲響徹羣山峯頭,飛射向下!
觀其聲勢之赫赫,倒真像是日月列宿混融一處,將要撼天搖地!
面對着來勢洶洶的一擊,陳珩也不閃不避,略一思索後,便將五老天官大手印祭起,正正轟在了罡雲上。
五色大手與雲接連碰撞了三合之後,才總算是將雲拍得一散,進出了數十條密密麻麻的裂隙。
但在那裂隙中忽沁出縷縷玄氣,有如絲緣飄蕩,然後迎風一竄,須臾便籠蓋了數十裏山河,將陳珩身形圈在其中。
發動之快,更是疾逾飛劍,可謂防不勝防!
“陳珩,你稍後若是尋不到破局之法,便向我傳訊便是。’
裴芷在這樣道了一聲後,便也不再多看,只是取出一枚正陽真砂在手,開始調息養氣。
此時方圓數十裏內,已是沒了陳珩身形,只剩一張巨大的符?高懸天中,自成一方內景天地。
“竟是這門神通?”
陰若華蹙眉。
入目所見,只是黑風呼嘯,伸手不見五指,叫人難辨清方位。
而被突兀拉入這記神通之中,陳珩也不慌亂。
他只是彈指先發出十數道劍氣,既是做探察前路之用,也順帶用以護身。
不過裝芷自不會給他摸清這符?天地的機會。
只聞一陣吼聲響起,便有青面大獅腳踩風雷,朝陳珩撲殺而至!
陳珩雙目寒光一閃,腦後升起一圈五色光幕,撐開黑風。
一隻龐然大手從中探出,赫然是如抓蒼鷹攫雛鳥一般,將身高十數丈的大獅一把抓在半空!
然後任憑那大獅如何鼓動颶風,口吐電芒,都難擺脫大手的制束,只是徒勞掙扎。
而這獅怪的出現只是一個引子。
很快隨符光一酒,又有一羣兇獸張牙舞爪,個個大如山嶽,身具異賦,粗略一掃,竟不下半百數目。
這記神通名爲“中靈赫異”,乃是“形一神萬符”與“中鬥總靈符”極高明的一類運用,不將這兩道上清真符參悟到一個境界,絕難將之運使出。
內景天地和兇獸雖爲“中鬥總靈符”所化,但兇獸展露出種種手段卻是真實不虛,再加之“形一神萬符”的緣故,更有一類隱晦的神魂攻殺能耐。
故而這記“中靈赫異”不僅是自成一方內景天地,叫人難以輕易掙脫。
且在面對其間的兇獸襲擾時,即便殺了兇獸,也因“形一神萬符”的緣故,將被傷損神魂,避無可避。
這實是一類無解之法。
想要從這符?內景中脫身而出,便需要斬滅此間兇獸,但這樣就難免神魂受創。
可若不斬滅兇獸,又是困頓不得出,在兇獸襲擾下也難免逐漸敗亡。
若是一個神魂功夫稍遜的人中了此術,註定只能拱手認負,難以翻盤。
但陳珩既敢主動入局,自是有十足的把握在身。
他心念一動,大手便將半空中的巨獅一把掐死。
同一時刻,他耳畔也有??的嗡嗡聲響起,眼前莫名視物搖盪。
“好一類中靈赫異,這神魂攻襲還真只能硬扛,難以避開......”
陳珩略一體察,口中讚了一聲。
而仗着有“幽冥真水”護持神魂,不懼傷損,陳珩動作也是大開大闔,毫無顧忌。
他先起劍削去一頭大蟒的首級,再折身一拳,將一尊三面石人打得胸腹凹陷,生生爆碎成粉。
連一旁想要援手的玄雀都被波及,羽翼折了半邊,怒鳴不止。
只?那功夫,便有血雨滂沱,斷肢橫飛!
陳珩似入無人之境,以摧枯拉朽之勢,殺入獸羣當中!
而在外間,過得約莫一刻鐘後,見自己驅起的兇獸一頭頭折損,陳珩卻章法絲毫不亂,恍若無事一般。
裴芷也難得神情肅然,緩緩停了調息功夫。
她眼睫撥動,腦中轉了數個念頭。
剛欲再做施爲,忽聽得一聲高亢劍嘯響起,緊接着就有一道灼灼光,爾凌空飛起,銳氣橫溢,鋒芒畢露!
四野似靜凝了一瞬間,陡然無聲。
而下一瞬,那張懸於天中的巨大符?就發出一聲哀鳴,片片破碎,好似琉璃一樣裂開。
“好劍術......”
裴芷本是掐起的法決又慢慢散去。
她素手抬起,面無表情往面一撫,卻是左耳處那隻蓮花紋樣的明月?連帶着一縷髮絲,已被劍光從中無聲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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