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至高龍神
衆神殿上下無奈地忍氣再吞聲。躬身請新龍神祭司前往天命星殿，與諸神對話，傳達神意，指引衆神殿前進的方向。
隨衆祭司來到觀星殿，安波卡登上星塔，曾經，她與一個盲眼少年在此酣睡，沐浴星光，聆聽神音。
湛藍的星空成爲一面遼闊的星鏡，神光熠熠，流雲散盡，衆神祗佇立，位呈金三角逐一輪遞，諸神之王，天帝盛裝華彩，站在天穹最頂端的星子上，威嚴地注視着新的天命星師。
安波卡微傾身行禮，伸出手，仰望衆神之光，準備接神諭。
銀色流雲飄揚，諸神如來時般突然。又突然地隱去了神影。安波卡呃一聲，微眨了下眼睛，
靜靜地看着恢復寧靜的美麗星河，默然，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沒有神雲遮掩，星塔下衆人見新龍神祭司斜拿龍杖，皺眉頭兀自在思索什麼，以爲她接到特別難以理解的神旨，不由緊張，催塞內加登塔把人請下來。
塞內加的靠近，驚醒了怔忡的安波卡。
兩人緩緩離塔，塞內加問殿下是否受到天帝接見，安波卡點頭；塞內加不掩喜色，又問還有誰，安波卡道，她不認得其他神；塞內加笑沒關係，以後還有機會，他又問有幾位神接見她？
安波卡沉吟，答約三千六百位。
塞內加哦呵哦呵地抽氣想狂笑吧，又得剋制住。
“那，殿下，諸神賞了什麼？”塞內加個興奮地，已經在幻想龍神殿光輝燦爛的榮耀那一刻。
“沒有。”
塞內加疑惑了下，沒在意，只道說不定諸神是覺得殿下功勳還不夠。這個藉口實在太牽強附會，他自己也不信，但新龍神祭司受到三千六百位衆神隆重接見是不可否認地事實。這是衆神榮寵的象徵，沒賞賜算什麼，以後有的是機會。
“殿下，諸神還說了什麼？”
“沒有。”
塞內加覺得不對勁了，止住步子問道：“殿下，您是在哄人的吧？真地有三千六百神接見您？您真地與天帝面對面對話？”
安波卡說出自己的困惑，塞內加臉孔變了變，詳詳細細地查問安波卡在星塔上所爲。
“殿下，您沒有跪拜？！”塞內加拔高的聲線不知是驚恐，還是興奮過度。
安波卡微擰眉，道：“我忘了。”
塞內加向前一撲，兩個衝步穩住身形，他道：“殿下，您、您真是太、太有、風采了。”
“抱歉，我，我真地沒想到。”安波卡覺得自己做錯了事，她都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麼，她太不專心了，她沒有對諸神恭敬，導致龍神殿沒得應有的神恩。
“不，不。殿下，您永遠都不會出錯。”塞內加的眼裏閃爍着奇異的神光，從喉嚨底發出的笑意更增添了他的神經質，好像有變瘋狂的感覺。
安波卡嘴脣動了又動，輕聲問道：“我也沒有得到龍神陛下的垂詢，這也沒有關係嗎？”
“這個，殿下，臣未得神旨。”塞內加低聲道，通常來講，只有龍神祭司謁見龍神陛下後，他纔有資格從龍神的神侍中得到些許消息。塞內加想了想，“殿下，不必憂心。龍神陛下必然是喜歡您的，陛下已賜予您最強戰袍，殿下是龍神陛下親點的人間行走者，這是無庸置疑的。”
“但願如此。”
在諸神接見時，新龍神祭司殿前失儀，是無法瞞過神殿諸位祭司的。諸神呈以最高陣容，安波卡卻恍惚失態，怠慢諸神，乃至衆神之王！
要不是基於巨龍契定人的功勞，諸神雷霆怒火早將她劈個粉骨碎身，魂飛魄散。
攤上這麼個沒腦的天命星師，衆神祭司真是頭痛兼火大。這叫什麼事兒？知不知道諸神一點怒火就可以人族嚐遍所有災禍？她到底有沒有身爲祭司福澤衆生的覺悟，犯下死罪還敢一臉無辜！
真是天殺的該死！
這本該是人族獲得巨大榮光的夢幻時刻！
正因爲新天命星師上任將有諸神召見的神聖場景，衆神神殿方如此隆重其事所有人再不耐煩也得等着那對擺大譜的龍神殿祭司！
現在，全完了。
神殿祭司們怨氣騰騰，安波卡咬脣微垂頭，塞內加加重語氣威嚴性地叫了聲：“殿下！”待到安波卡抬頭。他淡淡地提醒道：“您是龍神陛下的祭司，您的所行所言都代表龍神的意志，您永遠無需自責。”
祭司們暗哼，有你這麼個大逆不道的神官教導，他們也不敢奢望這位新龍神祭司會爲自己所言所行負責。
塞內加回以冷笑，有本事你們也整出個冒犯天帝仍好好站在這兒的主神祭司出來！
無聲的廝殺，尊嚴的對抗，驕傲的堅持，讓安波卡侷促，但在塞內加凌厲或者是犀利的目光下，她緩緩放開脣瓣，表面神情平靜地面對祭司們的怒火。
衆神祭司讓步於衆神旨意，安波卡是命運擇定的天命星師，這已是既定事實。他們派了個代表，而非神殿祭司長與安波卡對話。
這個被倒黴推到前面向龍神殿最新殿主行禮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祭，大概今年剛剛被提拔任命的，他奉上三本金冊。龍神祭司接管天命星殿，第一件事就是對原天命星殿成員的生殺予奪。
安波卡輕聲道：“免。”不僅免去原成員爲奴的命運，還保有他們原本的身份、地位與領地所屬。
塞內加乾巴巴地提醒道：“殿下，這與準制不符。”
安波卡疑惑地看過去，塞內加低聲提醒，去除奴籍即可，但要剝奪他們的身份、地位和財產。好分給新殿成員。這是慣例，如果不這麼做，龍神殿就會繼續一窮二白。
“我能養活自己，你要我養嗎？”
衆人暗笑，塞內加憋氣，不語，怒瞪那某殿眼生的小主祭，還不快說第二件大事。
小主祭額滴冷汗，送上金冊，請龍神祭司選出光明神殿殿主繼任者。
“這件事，很重大。”安波卡道。讓她一個什麼也不懂的人來選，也太草率了。
塞內加語氣謙卑又恭順地回道：“殿下，您的選擇就是衆神的旨意。”
安波卡搖頭，塞內加搶過小主祭手中的金冊，直接攤開放在她前面，上面只有兩個候選者。神殿各方勢力角逐數月，早已把人選鎖定在關鍵勢力團體內，一等龍神祭司身份公佈，就送上最恰當的人選，希望殿歐法尼以及生命殿荷明斯。
很簡單地，二選一。
塞內加眼神裏透出強硬的態度，他瞪看她，不容許她退縮。
“荷明斯大人。”安波卡做出選擇，塞內加很滿意地合上金冊，人選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人是龍神殿選的。
有人衝出祭司羣，憤慨得像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巴德瑞亞，查士頓魔法院符布學教授，不知是她在查士頓學院的任期已滿回到神殿，還是特地來參加這場重要祭司典禮的。
“你知道你選的將要代表什麼嗎？那是一個酒鬼，色胚，下三濫，沒道德，沒有一點身爲祭司的覺悟，你要毀了整個神殿嗎？”她衝着所有祭司憤怒地大喊，“還有你們，爲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一件事交給這樣一個什麼也不懂甚至沒成年的姑娘來決定！你們是把光明神殿的殿主當成兒戲嗎？”
塞內加沒有阻止這點喧擾，似乎對安波卡選擇原因很有興趣。
“退下，”希望殿殿主勃朗尼輕輕地喝斥道，“那一位是龍神祭司。”
巴德瑞亞轉向安波卡，不甘地叫道：“爲什麼不是歐法尼，他公正廉明，大公無私，是最好的人選！”頓了頓，她道，“如果是兩年前那場比試的事。你應該明白，那完全不關歐法尼的事。在所有人都背棄你的時候，只有歐法尼一心一意地考慮你的安危，只怕你這天真的孩子受傷害。”她說出很多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以爲你被黑袍們選爲龍杖學徒是偶然的嗎？是歐法尼在幫你，是他促成了你今天的成就。”
安波卡靜靜地看着她，一直等到她說完全部想說的話，才淡淡地回道：“如果，歐法尼大人都不能看出您的小安排，那麼，他就不適合光明殿殿主的位置。”
她看向塞內加，後者嗯哼一聲，給希望殿方向使眼色，希望殿馬上派人把巴德瑞亞帶走，塞內加踢了小主祭一腳，第三件大事。
小主祭打開金冊宣讀道，請龍神祭司決定爲卡斯蒂利亞帝國皇儲伊曼.卡斯曼加冕的時間。
“請光明殿殿主代爲主持。”安波卡思考後，回道。
衆祭司不得不驚，塞內加失口大叫：“殿下！這絕對不行。”他忘了維持恭敬的語態，警覺後，他低聲勸道，“殿下，您這樣會落人口實，這是與帝國交惡。”
“照慣例，新帝加冕由光明殿殿主負責。”安波卡指出神殿一貫做法，從來沒有天命星殿成員出動爲皇帝加冕的事發生。
這理由倒是很中肯，但她既是天命星師，也是龍神祭司，所有人都知道帝國皇儲契定龍子，她不爲霍裏茨殿下加冠祝福，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殿下！”塞內加一手抓上她的手腕，金色豎瞳裏晶光閃爍，有無窮深意，安波卡平淡地看着他，並不妥協，塞內加放手，緩緩退後兩步，道，“殿下，您累了，這件事我們稍後再討論。”
祭司們譏笑嗡嗡，塞內加神情難看，將人拖拽似地帶回龍神殿，正殿外。
“殿下，您在想什麼？”塞內加的語氣說不上好，安波卡不語，他又接着說道，“屬下不知您在想什麼，但是！”他的語氣忽然加重加急加快，“殿下，您付出多少代價得到今天的位置，您有沒有想過您的錯誤決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您到底知不知道龍神殿爲這一天等待了多少年？！”
“。。。抱歉。”安波卡張了張嘴，她控制不住心酸的感覺，她只好說出真心話剋制自己的眼淚，“我，我從來沒想過要這個位置。”特別是登上這個位置的代價讓她如此地痛苦。
塞內加憤怒地瞪視，見她如此冥頑不靈，一腳踹開正殿之門，將她帶入其中。相較於殿外的破敗與灰暗，龍神殿內相當乾淨，昔日的威嚴與榮耀並沒有隱沒在寧靜的時光裏。
兩人來到時光龍壇前，龍壇處顯出當日安波卡以箭回敬格麗芙公主的一幕。他道：“殿下，這是您初次與鳳凰族交鋒，您當時擁有足夠的力量殺死您的敵人，但是，您沒有。”
第二幕，安波卡在神殿賢者廣場與兩位公主相鬥，以她當時的能力而言，消滅這兩個敵人綽綽有餘。他道：“殿下，在您的心中，到底是您心愛的卡卡重要，還是僅和您有一面之緣的聖火鳳凰重要？您說您要爲您的魔寵報仇，但是，您看看，您最後做了什麼？您放過您這一生最大的敵人！”
第三件事，羽族夥同神殿部分勢力，伺機摧毀龍族最後的驕傲。塞內加忍不禁摳住她的肩膀，道：“殿下，那是最寵愛您、最憐惜您、有生以來對您抱有最大期望，認爲您能不墮巨龍威名，他將黃金巨龍的守護法杖賜予您，他希望您復興龍族，但是！您看看，您做了什麼，面對敵人的挑釁，您心軟了，您退縮了，您放過了一個意圖謀殺您最敬愛的老師的兇手！難道就因爲您老師強悍無人可敵，就可以任人侮辱？！您甚至容許他們繼續挑釁龍族的尊嚴！”
龍壇景像一變，顯出放逐森林裏孤身一人的菲布徹諾.卡斯普里奧，在得知伽裏芬多毒刃刺中安波卡的剎那，動用禁忌力量，爲她保住最後的生命之光。
從此，這位人世間最年輕最接近神的天命星師，揹負逆神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