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光輝聚首
安波卡歉意深深地抓着髮尾。不敢看黑袍朋友,她真想拿樹根堵住自己的嘴。
伽裏芬多這輩子受到的最大恥辱約莫就這一次了,這種感受不是未真正識情懂情的少女能夠理解的。他看了一眼安波卡,不發一言轉身大步離開,不消一會兒就隱在龍城重重的宮宇深處。
看這抹孤傲冷寂的黑色背影遠離,安波卡心裏很不好受,她好像總是在無意中做錯事說錯話傷害他。
菲布徹諾笑夠了,正正法袍,走到少女旁,道:“安波卡同學,救身之恩無以爲報,父神大人說,我必須償還,不還黑森林松露糕就沒我的份兒了。沒有最愛可叫我怎麼活呀。”
安波卡不由地輕笑一下,看着朋友苦惱的表情,她頭一揚咯咯止不住地笑。菲布徹諾佯怒,做勢要敲她慄子,安波卡摟着小貓,右手指抵着下巴,點頭道:“唔,有一件事要菲尼幫忙。一直都沒找到機會說。正好就借這次的救身之恩還了吧。”她哈哈直笑。
菲布徹諾催她抓緊時間,時間欠長了要算利息的,他還不清啊。安波卡邊笑邊從妖精鏡裏取出卷軸攤開,問他有沒有辦法解讀。菲布徹諾拋了拋卷軸,叫她等消息,哼着小調拐進一個房間,隨手佈下數重禁制,專研中。
安波卡摸摸小貓的毛背,傻傻地叫道:“卡卡,嘿嘿,卡卡。。。”
小黑貓刷刷兩記尾巴抽,安波卡揉揉臉頰,帶着滿滿的笑容衝小貓聳聳鼻子,蹭蹭跑外頭練拳頭。有人問起,她就露出一口小白牙,要找伊菲報一箭之仇呢。
梅洛朗忙得腳不點地,像空中飛人似地來回索倫與冰川兩塊大陸之間,天天和他的副官們開會到深夜,不停地調兵調物資貯備軍需物。兩人十天見不着面是很正常的事,安波卡還是希望他忙一點的,省得想到某件事她就全身發燒。
約莫兩個月後,前往希倫達娜精靈島的默塞特一行人回到龍城。
他們帶回精靈女王拒絕合作的消息,精靈族態度堅決,包括那本帶去的自然之書也被血精靈暗殺者搶走,默塞特重傷。默塞特醒後,承認自己過於輕率,以爲精靈族看到自然之書就會立即改****度。這種想當然的錯誤念頭是導致這次談判失利的根本原因。
蘭東尼補充他的發現,精靈族內有一種疾病蔓延。據說,精靈們需要浸泡生命樹種的精靈泉水方能痊癒。對於純血精靈來說,這種神奇的泉水能治癒任何一種毛病。
瑪莎想問去過精靈封印地的兩人,有沒有可能再去一趟找到那種泉水,顯然這才精靈族要的東西。
雖然這看起來就是個陷阱,但他們除了照辦,沒有別的辦法令精靈族妥協。
梅洛朗不驚不憂,留下一句再說,帶走安波卡,給她九本神禁書,跟她的榮耀騎士團玩兒去吧。這招菲尼曾在赫布強盜前用過,安波卡賊賊地偷笑,這還不饞死那些血精靈。
是夜,梅洛朗宣佈進入戒嚴。
龍城裏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騎士們加緊演練,跟地下通道裏到處都是暗哨,把整個龍城守得像銅牆鐵壁,戒備森嚴,即使是安波卡來去也要對當天的軍令暗號。
這天,安波卡練完拳衝回龍城。在守衛大門處她翻皮包找紙條,口令一天六變,她都是記紙條臨時找的。
“安波卡小姐?”旁邊同入同城的一支軍隊裏,有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飛揚的英氣面孔,安波卡驚喜地叫了聲:“瑪科斯,你也來了?”
“是的,護送一批軍糧剛回到這裏。”
安波卡笑誇道:“這是很重要的職務,瑪科斯你真能幹,之前一直沒遇到,我以爲你在龍牙領地呢。”
瑪科斯笑笑,捧着頭盔邊走邊說道:“早就不在了,那兒給梅斯霍特家霸佔着。”安波卡抬抬眼眉,沒有接話。瑪科斯自己拍了下額頭,“頭兒警告不能跟您說的,安波卡小姐,您可千萬不要透露。”
“爲什麼不能告訴我?”安波卡好奇地問道,瑪科斯回道,當初雖然她有言把領地和城堡留給梅洛朗管理,但不久之後政變,騎士長官就被剝奪了所有的軍權,形同被禁錮在神殿裏看守石棺。德亞納掌控的黑袍祭司堂藉機控制了龍牙領地,現在,除非安波卡親自出面,否則,沒人要得回那塊擁有豐富礦源的領地。
梅洛朗知道她和德亞納祭司關係良好,不願她爲難,也就阻止所有人告訴她這種領地形如易主的事。
安波卡簡單地哦了聲,沒了。瑪科斯瞄瞄她。神情堅毅地說道:“安波卡小姐,可能我要說的會使您不愉快,但我真地希望您能把您的領地要回來,只需要一份書面文件。頭兒在那上面花了很多心血,那裏的防禦工事是最棒的,很多兄弟的家都在那兒,但現在我們都被趕出來了。您能明白嗎?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嗯,啊,那個我要說的也可能會讓瑪科斯不愉快呢,”安波卡擰着眉頭說道,“我覺得吧,等王子回來,大家一起受封,領地還是我們的。”其實按照她的真實心意,要是薩拉弗蘭多教授喜歡領地,送給他也沒關係,可惜她要這麼說,一定會讓瑪科斯他們傷心。
瑪科斯急得叫起來:“您不明白,安波卡小姐,發生戰爭的時候,我們將沒有最重要的軍事補給。您知道它離帝都有多近嗎?我們建有最大最穩固的傳送陣,可以在半個小時內往帝都送五萬人。它還有三個出海軍港,豐富的戰爭資源。任何一個將帥擁有它,都能輕易扭轉帝都的局面。它很重要,帝國所屬六大公國二十三個行省忠於霍裏茨王子的力量近乎爲零。我得告訴您,假如我們失去龍牙領地,霍裏茨王子即使擁有神龍,也搶不回帝位。”
“可就算拿回來我們也保不住它啊,”安波卡納悶地提醒道,“你忘了我是怎麼失去它,又怎麼一步步被逼離開索倫大陸的嗎?現在伽裏芬多家代爲暫管,不挺好的。”
“您怎麼能相信梅斯霍特家族,他們就是王子的最大威脅!”
“最大的威脅是圖利亞公國。”
隨着她這個論斷。數道鳳凰火箭射入龍城廣場,發出爆炸似地響亮動靜。安波卡給瑪科斯比了個她沒說錯的表情,圖利亞親王府所組成的種族聯盟大軍,總是死纏着她不放。
“跟大家說一聲,演練時小心。”衝瑪科斯擺擺手,她跑向臨時中央軍事會議廳。
“沃森,你跟她說了沒?只要爭取到梅斯霍特家族,我們至少成功一半。”
梅洛朗冷冷上挑眼,語氣森冷地回道:“他們爲什麼要讓?主宰帝國,他們想做什麼事做不成?你腦汁欠抽?”
默塞特打圓場:“東尼的意思是最好能保證黑袍陣營能保持中立,不要倒向他們就是最大的支持。沃森,你要是開不了口,我來跟她說,憑她和黑袍的關係。。。”
“放 屁!去年發生的什麼事,你們忘了我沒忘!我最恨的就是這件事,你們再提別怪我翻臉!”
“你不要發火,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多個盟友總比多敵人好。”
聽到梅洛朗重推椅子要走出來的聲音,安波卡向後一閃,和伽裏芬多撞了個滿懷。他站在那兒不知聽了多久,安波卡抿脣微微笑了笑,剛要退開,伽裏芬多握住她的手,低語他有話跟她說,帶她到山風口。
他靜靜地站在那兒,吹着冷風,黑袍獵獵,半晌不開口。
安波卡有點不自在,她把小貓放到臂彎處,輕輕地撫着,微微地笑着,忽地她聽到伽裏芬多在說:“安波卡,我欠你一個解釋,關於去年的事。”
“啊,不用的,我已經忘了。真的。”
伽裏芬多沒理會,仰望着遠處的雪山天際,緩緩道:“那時候你躲着我。我時常想我有什麼地方比不上你喜歡的那個人。我想也許是我沒有給你承諾,我向我家人提出我要娶你的話,我父親提出一個要求,只要我能化解圖利亞親王失女的仇恨這件事,向家族成員證明我的能力,我有承擔起一個家族未來化解各種危機的應變能力,那麼,我的家族成員不但不會阻止,反而會全面促成我和你的結合。”
他轉過身,苦笑一句,道:“你看到了,我失敗了,一敗塗地,甚至在你最痛苦的時候,將失敗的責任強加到你身上。那時候,你恨死我了吧?說錯了,你怎麼會恨我,你這樣一個人,別人待你好一分,你就十二分的回報,什麼傷害都可以視而不見,有時候,我在想,我怎麼會對這麼蠢的你上心,怎麼就會忘不掉呢?”
安波卡很想說當時她忙着躲追殺,每天都累死累活,壓根沒時間去記恨那些過去的事,時間久了,她也就很自然而然地忘了。但這樣說,估計會讓朋友更不舒服的吧。
她想了想,道:“可能真地是因爲我太笨,記不下太多東西吧。我腦子裏全是過去我們試煉分享快樂的事,只要一想起就會笑,我這麼幸福感激還來不及,什麼恨不恨的就不要考驗我的笨腦子了。”她露了個笑臉,這麼說,不會再傷害伽裏芬多吧?
伽裏芬多深深看着她,安波卡心裏發怵,難道又說錯了?
“你不必這麼小心翼翼,”伽裏芬多淡淡地說道,他忽然轉移了話題,“你被逼遠走冰川大陸後,我通過了冥心試煉,”也就是安波卡所見那股黑霧,是他凝取的魂力與魔力在冥修,“父親給了我梅斯霍特家族的傳承權戒,”他的右手上翻,手掌上有個寶石面的黑首飾盒,放到她手上,“不要拒絕,我的請求隨時有效。”
安波卡困惑地不停皺眉,兩人剛纔是在講過去的事討論原諒與否的問題,怎麼最後卻是給出一枚家族權戒呢?她不願再弄出誤會,便問這戒指是什麼意思。
伽裏芬多氣息一凝,道:“求婚,我在向你求婚。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我的家族統領整個黑袍界,我的意志代表家族成員的意願,你要說我卑鄙也好,趁人之危之行,只要你答應,梅斯霍特家族會堅定地站在你們這一方。”
“你會向一個姑娘求婚,那說明你深愛她;怎麼就是卑鄙,又趁人之危呢?兩個人結婚了,你自然要保障妻子的權益,兩人一定是一起的,這是很明確的事,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這麼貶斥自己。”安波卡說出自己心底的困惑,她看出了伽裏芬多無力的情緒,她不自在地一笑,微低眼道,“你看,我這麼笨,這麼蠢,我們說不了幾句話就會陷入牛頭不對馬嘴的情況,你會後悔和我在一起的。伽裏芬多,請相信我一直都認爲你是遇見過最優秀的人,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一定會找到一個最適合你的愛人。”
她把戒盒放回到他手上,用力地回握,重重點一下頭,她真高興這次終於沒說錯話。小貓輕笑,所謂雞同鴨講就是指這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