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殘缺的藝術
漸漸清醒過來的姚娜，卻彷彿沒有聽見路西菲爾送她的別稱，偏頭，環視了一眼周圍，緩緩低下頭，輕聲低喃道：
“第三次了……”第三次，讓自己的意識，失去了控制。
抬起左手，若有所思的，凝視着自己掌心那猙獰的傷疤，姚娜的記憶，彷佛回到了那一個記憶深刻，卻又如若迷茫的一天。
十六歲生日過後的第二天……心情莫名的焦躁。
寧易嚴，並沒有帶着她出門，可是回來的時候，他是被手下，半支撐着，攙扶回來的，見到他蒼白的臉色，以及他那即使綁了繃帶，卻依然摻出不少血液的左肩和左腿，那個時候，姚娜愣住了，甚至，還有些無措……有些害怕失去的恐懼……
她意識到，原來，乾爹其實也是一個人類而已，一個生命極其脆弱的人類……
姚娜，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見到整個房間裏，血跡斑斑，除了乾爹之外的所有人，他們的太陽穴位置，如同爆開了一般，伴隨着白色與鮮紅色的血液，流淌在了地上，即使是已經死亡，他們的手指，也緊緊的將槍扣在手上，幾乎可以斷定眼前的這一切，是怎麼造成的。
“乾爹……你，沒事吧？”視線尋找到.正半撐在牆邊的寧易嚴，姚娜趕緊走過去，將他攙扶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將他的重量放在自己身上，關心道。
“……”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寧易嚴輕抬.起沒有受傷的手，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捏住了他那不自覺皺緊的眉心，彷彿，這個動作，能讓他忘卻一切似的，儘管面色蒼白如紙，卻冷靜的低聲道：
“沒什麼，不小心中了兩顆子彈.而已。只是……姚娜，你過於激動了。”
聞言，姚娜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下，輕聲道：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幹爹了。”
眯起狹長的桃花眼，寧易嚴緩緩抽開，被姚娜攙扶.住的手臂，儘管，這個動作，讓他的臉色更顯蒼白，但他卻拒絕了姚娜的接近，讓自己背靠在牆邊，冷哼道：
“我記得，我好像告訴過你，隨時都要保持冷靜的頭.腦，一旦失去了判斷的能力，一步錯，步步錯，就會滿盤皆輸，姚娜，你……太讓我失望了。”
聞言，姚娜被打擊了一般，蒼白了臉，皺緊了眉頭，.僵立在了原地，遲疑的道：
“乾爹……我錯了。可.是，我只是因爲，太在意你……難道，這也一樣是錯了嗎？”
搖了搖頭，寧易嚴望着茫然的姚娜，冰冷的眸子裏，夾雜着些許的遺憾，嘴角，卻是揚起了莫名意味的微笑來，道：
“錯，還是錯，大錯特錯，姚娜，你知道你的錯，都在哪裏嗎？”
皺緊了秀氣的眉頭，姚娜想了想，遲疑且有些糾結的道：
“乾爹，難道，你不止是責怪我失去了理智嗎？”
微笑不變的懸掛在嘴角，寧易嚴再次搖了搖頭，嘆息道：
“我的棋盤之中，你，只能算是一枚代表殘缺藝術的棋子……姚娜，你什麼時候，你才能按照我想要的佈局，變成那其中的一顆，能夠控制整個棋盤的完美黑子。”
儘管，還是不解乾爹話中的意思，可是姚娜卻知道，乾爹對她，是非常的失望，也非常的不滿意，所以，姚娜更加鬱悶，並且糾結了。
茫然的搖了搖頭，姚娜仰望着寧易嚴的臉，道：
“乾爹……我要怎麼做，要怎麼做……才能讓乾爹滿意？乾爹，能告訴我，我爲什麼會錯了那麼多嗎？”
深深的望着姚娜依然略顯稚氣的臉，許久，寧易嚴才緩緩的道：
“現在就要求，你達到我想要的藝術，還太早了一些……姚娜，那麼我現在就先告訴你，你錯在哪裏。”
“其一，你現在已經十六歲，也算是成年人了，可還是心智不堅定，只是一件小小的事件，都能讓你崩潰，你說，你錯了嗎？”
“其二，剛清醒過來，不能看清楚周圍的情勢，只要多出來一個活口，或是比你強的人，就足以將你置於死地。”
“其三，包括你自己爲什麼會失去理智，你也沒有想過分析原因。”
“其四，你沒有身爲局中人，局外人的自覺，多餘的感情用事啊，哼……還要我說嗎？”
微微後退了一步，寧易嚴每說一條，姚娜的臉色都越來越蒼白，然後，這一番話，同時也深深的，刻入了姚娜的記憶裏，不敢忘記。
神色黯然的，垂下了頭，姚娜知道，原來，自己真的錯得是那麼的離譜，甚至，乾爹還有很多條都沒有說完的樣子，抿脣，姚娜低聲道：
“乾爹，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會努力的，我會朝着乾爹想要的藝術，去追求，所以……”所以，乾爹，不要對我失望，不要放棄我，好嗎？最後的那一句，卻沒有說出來，因爲她知道，那會被*爹視爲柔弱的表現。
姚娜，不想被*爹視爲，殘缺的藝術……
嘴角依然是掛着那抹笑容，寧易嚴微微抬手，按了按牆邊的一個開關，馬上便有幾個潛伏在暗處的人，出現在了房間裏，默默的處理掉地上的屍體，其中兩個身着白大褂的人，訓練有素的上前，爲他處理傷口。
“假如，你連自己都不能控制，又怎麼能夠控制別人？哼……姚娜，到了再次發生無法自控的事情的時候，你……還能記起我這一次說的話嗎？自己想想。”眼眸之中，彷彿摻雜了一絲的冷意，寧易嚴輕聲道。
“我……乾爹，放心吧，我會強迫我自己記住的。”言罷，姚娜接過了寧易嚴讓手下遞過來的手術刀，毫不猶豫的，刺入了自己的左手掌心之中，咬牙忍受着，那股撕心的痛楚，利落的拔出那沒入掌心的利刃——幾絲血液，因爲這個動作，而飈在了姚娜稚氣未脫的臉上，然後，顫抖着右手，接過了那裝滿了滾燙的開水的杯子，閉上了自己的雙眼，將那開水，倒在了自己的傷口之上。
“嗚……呃……”額角摻出了汗水，承受着摻人刺痛的姚娜，終於忍不住悶哼出聲來，緊緊的咬着自己的牙關，倔強的不想痛叫出聲。
不斷的告訴自己，這是她應有的懲罰，如果，連這點痛都承受不了，她……又有什麼資格，去當乾爹的棋子。
那駭人的傷疤，依然存在，只是當時的那種痛楚，卻彷彿已深深的刻入了她的骨子裏，回過神來的時候……傷在，人已亡。
癡癡的，望着自己的手掌好一會，姚娜漸漸的，放鬆了之前陷入回憶，而不自覺緊咬的牙關，微微閉眼，抬起手，輕輕的捏扯着，自己眉心的皮肉，姚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來，聲音裏，帶着一絲沙啞的，緩緩道：
“真是抱歉啊……我剛纔，似乎忘形了。”放下手，垂下眼瞼，姚娜同時也憶起了，自己被心理醫生評定爲，神經官能症的時候，自己不肯相信的反應，因爲她拒絕去相信，自己的殘缺……也拒絕相信，自己是乾爹眼中，殘缺的藝術的事實。
當局者迷啊……還記得開始時，她還叫菲纔要修身，先修心呢，其實，那句話，何嘗又不是自己應該知道的呢？
隨即，姚娜微笑，側過臉去，望向面色比之前，更加鐵青的路西菲爾，繼續道：
“啊……不好意思，那麼，我們能繼續之前的話題了嗎？”她，還沒有失去全部，至少，她還有其他的棋子。
“我很懷疑，我們兩個人能不能合作成功……”鐵青着臉，路西菲爾對面前女人的感想，已經找不到言語來形容。
雖然有些尷尬，姚娜悄悄的在心裏，做了個鬼臉，又坐回了沙發，微笑道：
“合作的問題，到是不急，我的意思是，如果您來這裏，真的沒什麼事情的話，那麼，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畢竟，天上不會無端的掉下個餡餅來，我，不會做無謂的期望。”
“不錯，我也不會做無謂的投資。最少，現在你們是需要我的力量的，對嗎。”挑了挑眉，路西菲爾又搖起了他那萬惡的扇子來。
“哦……可有可無，不過，說來聽聽也不妨。”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姚娜微笑道。
“可是，現在有求於人的，似乎不是我。失去你這樣一個‘合作夥伴’，我最多再等個千年，總會有辦法的。可是你……”路西菲爾輕搖手中扇子，淡定的微笑道。
挑了挑眉，姚娜的嘴角，亦是勾起了淡淡的弧度，道：
“噢？你……爲什麼就認爲，我有求於人呢？有的時候，眼睛看到的，手下查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然而，大多數時候，眼睛看到的都是事實，不是嗎？你是中國人吧，聽說，中國有句古話，叫做什麼來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對嗎？”搖了搖扇子，路西菲爾繼續道。
嘴角的笑容，上揚了些許，姚娜反駁道：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路西菲爾先生，虧得你也知道這句成語，這句話，其實也正是我想對你說的。”
（囧……修了一下……看出的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