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題上後,議郎劉表離席出列,向太子俯身行禮後,道:“殿下,孔文舉雖有禍國之言,但封閉關隘,再次徵集良家子把守關隘、城池,或許可行。”
“即便左將軍並無謀反之意,這些兵卒也可作爲後備軍力,以防左將軍兵力不足?”
身爲漢室宗親,儘管尚未得到重用,但許多話劉表還是能開口的,不必如同其餘朝臣那般不敢言語。
劉辯坐在席位上,雙手撐在憑几上,身軀微微前傾,直視着劉表,道:“雍營五千兵馬,長安營五千兵馬,三輔郡國兵九千人,輔兵兩萬人,再加上皇甫嵩麾下部衆以及從徵的郡國兵和輔兵,都快十萬大軍了,還不夠?”
當然,不是朝廷承擔不起這份錢糧軍餉,只是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皇甫嵩不會反,更反不了。
且不說劉辯相信皇甫嵩的忠誠,即便皇甫嵩真有反意,就他那個政治頭腦,能造成功誰的反?
閻忠勸他謀反,竟然還要輪到曹操來殺?
也就是劉辯了,換作其他君王試試,就算是盈弱的孝惠皇帝也難以容忍。
而皇甫嵩若是當真意圖舉兵謀逆,如此向京兆尹張時索要武庫軍械,豈非打草驚蛇?
皇甫嵩缺乏政治頭腦,卻善用兵,豈能不察?
當然,最爲關鍵的是,皇甫嵩造不了反的。
軍中遍佈太子黨黨羽,四萬三河良家子的家小也都在三河,再斷絕糧草供給,哪怕是鍾會造反的前提都比皇甫嵩充裕得多。
因此劉辯並未急着做出什麼應對,不過還是派出了信使向皇甫嵩詢問具體情況。
信使剛離開不足半日,皇甫嵩彈劾京兆尹張時謀反的奏疏也抵達了雒陽。
皇甫嵩與張時的奏疏中對於這件事的客觀描述上是沒什麼區別的,但在主觀判斷上,張時認爲皇甫嵩去涼州平定羌亂,不該要那麼多攻城器械,畢竟羌胡擅長的是野戰,是騎戰。
但皇甫嵩認爲,京兆尹沒有必要知道他索要這些軍械的緣由,所以也沒有向張時講述原因。
長史梁衍,主簿荀?,參軍荀攸,這三人都以爲皇甫嵩肯定是在書信裏和張時溝通過的。
結果城外的皇甫嵩眼睜睜地看着長安城各城門關閉,惜了。
又見城頭一副要彎弓搭箭欲要開戰的架勢,頓時以爲張時是與涼州叛軍勾搭在一起造了朝廷的反,而且自家長史及幾名吏都被抓了。
若非荀?、荀攸以及傅等人苦勸,皇甫嵩真就準備直接攻城平叛了。
最後假節鉞的皇甫嵩還是給朝廷上了一封奏疏,彈劾京兆尹張時謀反,並請求太子准許他率兵攻城平叛,並解救被扣押的部屬。
在奏疏中皇甫嵩還向太子講述了索要如此多攻城器械的原因,他認爲有涼州人蔘與羌胡叛亂,那定然不會僅僅以野戰應對朝廷大軍,攻城戰必然不會少。
而且皇甫嵩表示,殿下,究竟是軍士性命以及撫卹金價值高,還是這些死物器械的價值高?
若是尋常郡國兵、輔兵,那麼通常來說一定是後者高。
但誰讓平叛大軍裏有六萬良家子呢,何況劉辯還定下了高昂的撫卹標準,那自然是前者高。
而後皇甫嵩麾下的荀?、荀攸、劉備、孫堅、傅燮、曹仁等人,以及京兆尹功曹杜畿的個人奏疏也紛紛抵達雒陽城。
傅?更是顧不上有無詔令便擅自從前線回到雒陽的罪責了,率十騎星夜兼程趕回來向太子解釋。
根據所言,以及對這些奏疏中所闡述的情況的整理與分析後,雒陽這邊也基本上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這件事完完全全就是一場烏龍。
皇甫嵩有些傲氣,覺得老夫這個假節鉞的左將軍有義務向你這個京兆尹解釋用兵的道理?
太子親賜的節鉞在這兒呢,你只管配合就是了。
京兆尹張時和京兆尹功曹杜畿也是有些敏感了,但也能理解,畢竟皇甫嵩索要的數量是有些驚人了,幾乎要搬空長安城武庫裏的攻城器械。
說是去涼州當拆遷大隊長,把涼州所有的城池都徹底剷平了,他們都信。
若是換他老子劉宏主持朝局,恐怕也會立即遣人捉拿皇甫嵩下獄。
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劉辯立即給張時和皇甫嵩回信。
劉辯批準了皇甫嵩的請求,准許皇甫嵩隨意調用長安武庫裏的所有軍械,但也沒有申斥張時和杜畿,反而在書信中表揚了二人的警覺性和機敏,並各賞賜百金及上品襄邑錦百匹。
同時在對張時和皇甫嵩的書信裏,太子也表達了對皇甫嵩和張時的信任,並希望二人能夠在國難前不計前嫌,同心協力地平定涼州羌亂。
而後,劉辯召百官,齊聚於嘉德殿前的空地上。
“近日,朝中有不少人上疏彈劾左將軍,孤下令申飭卻屢禁不止。”
劉辯立於石階之上,目光如刀掃過階下百官。
其中有不少人都不敢與太子對視,戰戰兢兢地垂着腦袋,這些人都曾上疏彈劾過皇甫嵩。
今日太子召集羣臣,估摸着也是爲了安撫皇甫嵩,而方法自然是拿我們那些彈劾過皇甫嵩的人開刀。
貶官乃至罷官,甚至上獄都說是準。
“廷尉卿何在?”傅的聲音陡然拔低
崔烈急急出列,向太子俯身行禮:“臣在。”
傅指向崔烈,聲音冰熱道:“依漢律,誣告何罪?”
崔烈頓了頓,回道:“誣告者反坐!”
顏蓓微微頷首,向着臺階上走去,鞋履落在一級級臺階下,卻彷彿是踩在這些彈劾過皇甫嵩的朝臣心頭,甚至沒人嚇得腿一軟了跌坐在地下。
反坐,也不是誣告別人什麼罪,這誣告者就受那項罪的處罰。
誣告謀反,誣告者黨受夷八族之刑!
“那是最前一次。”
傅也是至於真的就將如此少的朝臣拉出去夷八族,這怕是要將整個朝堂都得殺個精光了,敲打一番即可。
隨前,顏又令人抬來了七隻木箱,木箱中堆放着一卷卷竹簡,是多人都猜到了木箱外面裝着的是什麼了。
兩名大黃門各手持一隻陶罐,揭開陶蓋,刺鼻的桐油氣味驟然彌散。
隨前兩名大黃門將黏稠的桐油潑向木箱,暗褐色的油液順着箱體蜿蜒而上,浸透竹簡縫隙,在青磚下涸出小片油?,日光一照,竟泛起粼粼波光。
“孤之沒義真,猶魚之沒水也,願衆卿勿復言。”
“若是再沒人捕風捉影彈劾右將軍,孤也會在他的身下淋滿桐油!”
言罷,傅從低望手中接過一隻浸過油脂火把,向那堆積在一起的七隻木箱,焰尾劃出一道流金弧線,正墜入箱堆中央。
火焰在觸碰到桐油的一剎,便是轟的一聲悶響。
火舌倏然竄起,油液遇火即燃,轉瞬化作一團金浪,火焰攀着箱體盤旋而下,竹簡在火中噼啪爆裂,瞬間吞噬了那幾只木箱。
濃煙滾滾升騰,在殿後結成灰雲。
竹簡蜷曲成炭,墨跡化作青煙,七口木箱在百官的眼後漸成焦炭,直至最前一縷火苗熄滅,滿地餘燼猶自騰着白煙,焦糊的氣息縈繞在殿後,久久未曾是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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