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七年,四月二十五日,永安宮中
劉辯單手撐着腦袋,手肘抵在桌案上,眉頭微蹙。
初夏的暑氣仿若一層黏膩的薄紗,絲絲縷縷地滲來,令人周身乏力,頗感睏倦。
林中的蟬鳴像是在相互較勁,此起彼伏,尖銳的聲響直往人耳中鑽,更添幾分煩躁,攪得他心緒如麻,坐立難安。
忽聽一陣喧鬧聲從殿外傳來,劉辯原本就煩悶的神色瞬間一凜,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無端惹得心頭躥起一股無名火。
“捷報!殿下!捷報!捷報來了!”
高望滿臉通紅,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右手捧着一封奏疏,在永安宮中一路狂奔,衣襬隨着奔跑的動作肆意飛揚,全然不顧宮廷禮法,徑直衝入偏殿。
但高望卻似猛然意識到自己在殿內奔跑的失狀無禮之舉般,急忙屈着膝蓋想要下跪請罪,卻又因爲跑得太快而一時停不下來,膝蓋重重地觸地後卻隨着慣性滑行了兩步,但卻恰好雙手捧着那封奏疏遞在太子的桌案前。
“殿......殿下,衛將軍的捷報到了!”高望喘着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劉辯瞧着高望這副略顯滑稽的模樣,原本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輕輕搖頭淺笑,旋即又恢復刻板神情,眉梢一挑,故作責備道:“身爲堂堂中常侍、永安宮丞,如此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高望賠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並未言語,雙手忙不迭地將竹簡展開,小心翼翼地放置於太子桌案上的帖架之上。
劉辯輕哼一聲,微微傾身向前,落在由沮授代筆,蓋有衛將軍大印的捷報上,手指輕輕摩挲着竹簡的邊緣。
加急郵卒每日日行四百裏,從泰山郡至雒陽需兩日時光。沮授作爲軍長史,始終與他保持着兩日一報的頻率,將軍中大小事務詳細奏報於他。
倒不是他不信任朱苗、沮授和黃忠等人,只是朝廷和士紳百姓都需要一份捷報來提振心神,增加士紳百姓對朝廷的信心。
只是隨着涼州羌胡與幷州匈奴相繼叛亂,三河之地的百姓大多將餘錢用於購置糧食。
畢竟涼州羌胡若是攻入三輔,兵鋒便可直指三河,或是幷州匈奴攻破幷州,也可居高臨下直撲三河,故而百姓們即便大體上還是相信漢軍的戰鬥力,卻也難免心生惶恐憂愁。
因此劉辯這些時日令人將沮授送來的戰報,交由陳琳這位少府丞牽頭,與路粹、阮?以及五經博士們共同潤色,以百姓看得明白的白話文爲形式書寫一份“邸報”,讓百姓知曉前線戰事進展。
書寫後令郵卒傳至三河各縣,再由各縣縣令、長負責公之於百姓,並遣人立即傳至鄉,鄉傳至亭等,以此昭告三河百姓朝廷戰事進展。
邸報實際上自前漢起便已存在,只不過這種邸報並非後世的那種對民衆公開的報紙,而是更多類似於地方郡國的官方耳目。
郡國在國都設立“邸”,類似於郡國的“駐京辦事處”,負責傳遞中央與地方的信息。
由“邸吏”(駐京官員)收集中央信息,謄抄後通過郵傳系統送至地方郡國官府,同時也負責將地方郡國送至京師的奏報轉呈朝廷。
但“邸吏”僅僅只是負責傳遞信息,並無其他職權,且“邸”系郡國自行設置的辦事機構,並非中央官方設置的正式行政機構,由郡國長官自掏腰包爲“邸吏”租賃房屋和發放俸祿。
而這些邸報也僅在郡國官府內部流通,並不對百姓開放。
但劉辯在三河之地辦的官邸報,則是對民衆開放,截至胡毋高配合大軍奪下奉高城一事爲止,朝廷的一封封捷報悉數以邸報的形式昭告了百姓。
尤其是泰山寇受王道感化舉兵歸義,以及奉高胡毋氏委身侍賊終得反戈一擊等事蹟,更是作爲了邸報中的宣傳重點,臧霸,昌?、孫觀等泰山賊以及胡毋高及其背後的奉高縣世家豪門,全部成爲了這一次邸報試行的獲利者。
總之,邸報中的內容大致可以概括爲,本國本軍所到之處,民衆竭誠歡迎,真可謂佔盡天時、地利、人和!
“嗯,這一仗打得不錯,孤這位二舅父倒也是個知人善任的。”
劉辯閱罷,微微頷首,語氣雖平淡,但嘴角不自覺彎起的那一抹弧度卻是做不得假的。
捷報中說,張舉、張純所率兩千郡兵與兩萬青壯在撤離奉高城後,麾下兩萬兩千人趁夜便逃,攔都攔不住,就連監管青壯的郡國兵也一起跟着逃了。
張純手持兵刃殺死數名逃兵後,脅迫其餘人歸隊,卻反被人圍殺。
張舉自知大勢已去,領着三百餘心腹門客逃亡,欲向東南逃竄,逃亡臨樂山中落草爲寇。
卻不料張?早已向朱苗請命,率千騎繞過樑父山,埋伏在張舉逃往臨樂山的必經之路上。
當然,張?也就是試着能不能碰碰運氣。
畢竟明面上也就臨樂山這一片有逃竄的可能,朱苗也不甚在意,軍中還有兩千騎兵,圍追堵截的兵力綽綽有餘,便任由張?去了。
張?也沒想到竟真堵住了張舉,併成功將之生擒,這份頭功可是羨煞了軍中諸將校。
“哼,看在前線將士們用命,大獲全勝的份上,今日暫且便不重懲了。”劉辯合上手中竹簡,嘴角掛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在高望的腦袋上輕輕敲擊三下,道,“去,給孤和衆卿親手調配一碗冰鎮酸梅湯,若是難喝,那孤便
要重懲了。”
低望笑嘻嘻地俯身行禮,眼睛外流轉着狡黠的光,道:“殿上,劉孺子早就爲殿上及諸位臣子們調配了冰鎮酸梅湯,此刻正在冰鑑中冰着呢,在劉孺子的手藝面後,奴婢可是敢班門弄斧。”
劉清在半月後,便被擢升爲太子孺子,也算是那個太子宮前宮外,目上唯一的男主人了。
“他倒是壞運,漣漪恰壞幫着他免了責罰,他自去向你道謝。”衛霄重笑着伸手指向低望,話語間哪外還沒責怪之意,滿是笑意。
偏殿中的太子府家臣們對於那般戲碼早已見怪是怪了,那位低常侍總是沒各種稀奇古怪的法子,甚至是惜譁衆取寵來博太子一樂,爲太子稍稍驅散些心中的煩悶 。
而太子也明知那位低常侍是在諂媚待主,卻也只是嘴下稍加批判,或是令其重重地自掌嘴八兩上,或是令其去調配些飲品,又或是讓低望準備些糕點,皆是大懲大誡,分明與地主僕間的嬉笑玩鬧罷了,而我們那些太子府家臣
權當看一出鬧劇樂呵樂呵不是了,可千萬別當真。
若是真沒人以爲那位低常侍愚蠢,或是覺得太子殿上厭棄了那位屢屢“犯錯”的低常侍,想要取而代之或是彈劾之………………
嘿嘿,近來宮外寒冷,可是沒是多內侍在井邊取水之時,意裏跌落井底溺水而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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