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軍霸上,未得與項羽相見。太祖左司馬曹無傷使人言於項羽……”
“這是《太史公記》?”
永安宮正殿中,盧植輕聲發問。
彼時,劉辯正津津有味地閱覽着手中的竹簡,沉浸在這一卷文字的海洋之中,就連盧植的到來都沒有覺察到。
盧植的聲音入耳,劉辯先是一怔,隨即緩緩抬起頭,目光從竹簡上移開,神色間帶着幾分專注被打斷後的恍然,微微頷首道:“這是當年太史公外孫楊惲獻給中宗皇帝的《太史公記》原稿,未作刪減。”
說罷,劉辯將這卷《太史公記》輕輕放在一旁的案幾上,身子往後靠了靠,右手輕輕撫着下巴道:“雖說其中個別之處稍有偏頗,然以史爲鑑可明興衰更替,孤還是頗爲喜歡這本《太史公記》的。”
言罷,劉辯抬手向一旁侍立的高望輕輕一招,高望會意,端來一盞蜜水與一盤自冰鑑中取出並切塊的瓜果置於盧植身前的桌案上,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道:“可惜盧師與蔡伯喈、馬翁叔三人如今政務纏身,已無暇前往南宮東觀編修《漢記》了。”
《漢記》是安帝永寧年間,鄧太後下令修撰的國史,涵蓋諸王、王子、功臣、恩澤侯表以及南單于、西羌傳和地理志等篇幅,因其修撰於南宮東觀,故又稱《東觀漢記》。
八年前,時任光祿大夫的馬日磾,與時任議郎的蔡邕、楊彪、盧植等人主動向劉宏請纓續修《漢記》。
聞言,盧植神色間閃過一絲感慨,緩緩跪坐在支踵上,跪坐着微微拱手謝恩,看向那盤仍散發着寒氣的瓜果,隨即伸出手,直接抓起一塊送入嘴中,冰涼甘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中散開。
盧植微微眯起雙目,臉上露出一陣愜意的神情,彷彿那汁水驅散了些許暮春時節的暑氣,緊接着他輕輕嘆了口氣,笑道:“奈何如今賢太子當朝監國,老夫與蔡伯喈、馬翁叔自然無需再修史了。”
劉辯微微搖頭,嘴角輕輕抿起,露出一抹略帶調侃的輕笑,道:“盧師何時也學會這般阿諛之語,當罰!”
盧植聞言,微微歪着頭,略作思索,旋即笑謂太子道:“那就罰臣今夜飲酒一石吧,臣家中御賜的龍潭黃酒恰好飲盡,殿下再勻臣幾壇如何?”
“想得美。”
劉辯白了盧植一眼,突然想起前兩日盧植的夫人入宮懇請他這位太子勸盧植飲酒節制之事,甚至請求他直接下旨禁止盧植飲酒,心中暗自思忖,即便他沒有應下,更不可能下旨幹涉臣子飲酒之事,但也不能助長盧植放縱飲酒吧。
隨後而至的太子少傅荀爽,剛踏入殿內,目光便落在盧植與太子身上。
只見盧植與太子談笑風生,盧植時而開懷大笑,身體微微前傾,太子也是面帶笑意不時點頭回應,二人全無君臣之態,反倒似一對尋常忘年交。
荀爽見狀,心中略微有些喫味,一絲妒意悄然湧上心頭。
隨着太子與盧子幹相處日久,君臣二人似乎尋到了一個君臣相處之時的尺度,既親密隨和,又不悖君臣禮法,這般師生情誼着實令荀爽羨慕不已。
當然,僅此還不足以讓荀爽如此豔羨,最讓他動容乃至嫉妒的,是盧植擁有不經通報便可直入永安宮寢殿外各處殿宇的特權,這也是劉辯未察覺盧植何時已至身前的原因。
朝野間誰人不知太子最爲看重己身之安危,如此特權足以彰顯太子對盧植的深厚信重。
而不多時,太尉楊賜,司徒袁隗,司空張濟,以及尚書令劉陶,尚書僕射羊續五人先後而至,並太子與盧植、荀爽這兩位太子傅,共八人準備考較今春被舉薦的孝廉。
不過原本記錄着十九名孝廉的名錄經繡衣使者篩查,進入今日最後一輪考覈的孝廉僅餘九人。
河間相王芬因瀆職舉薦兩名不孝庸才爲孝廉而被抓捕,另有四名二千石太守、國相被罷免。
“宣,汝南郡和洽,字陽士;汝南郡許靖,字文休;丹陽郡朱治,字君理;樂安郡國淵,字子尼;下邳郡陳登,字元龍;陳留郡路粹,字文蔚;陳留郡阮瑀,字元瑜;北地郡傅巽,字公悌;姑臧郡賈彩,字才和,入殿!”
隨着趙祐那略有些尖細的嗓音傳去殿宇,這最後的九名孝廉也悉數進入了永安宮的正殿,進入了太子和三公、尚書檯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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