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三百八十七年,光和八年,正月初一。
新年的第一縷朝陽躍出雲層,毫不吝嗇地塗抹在雒陽南郊廣袤的原野上,將萬丈金光傾瀉在那座巍然矗立的受禪臺上。
原本作爲皇家禁苑不允許外人涉足的南郊,今日卻是破例開放,諸多來自全國各地的士人、太學生、百姓乃至部分擁有官方背景與朝廷密切合作的商賈都被准許入內。
因爲,今日是太子殿下接受天子禪讓登基爲帝的日子!
青帶束髮的郭嘉帶着一名同樣身着太學生服飾但卻加了冠帽,顯然比他年長些許的年輕人以及另外兩小隻,忽然瞳孔一亮,抬手撥開身前擁擠的觀禮者,在擁擠人羣中看向正騎在馬上巡視的孫堅,踮腳朝着遠處揮舞手臂,高
呼道:“孫將軍!孫將軍!”
孫堅手執馬鞭,濃眉微蹙地向曹仁、段煨和文醜三名遊擊校尉交代完巡視的要點,便聽見熟悉的呼喊聲,轉過頭去虎目一掃,卻是瞥見了某個吊兒郎當的傢伙正嬉皮笑臉地朝自己招手。
雙腿輕夾馬腹,那匹棗紅色的汗血馬踏着碎步來到人羣邊緣,孫堅抬手示意麾下全副武裝的遊擊營軍士撤去阻攔的長戟,放這羣小傢伙進來。
年僅十歲的孫策擠開人羣衝至最前,看着身披甲冑騎在高頭駿馬上好不威風的孫堅,稚嫩的臉龐漲得通紅,眼中崇拜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攥緊拳頭,扯開嗓子大喊:“阿父!”
孫堅頗有些無奈地下了馬,複雜神色在眼底翻湧,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孫策的小腦袋瓜上,震得少年踉蹌半步,卻仍倔強地昂着頭。
對於孫策這個兒子,孫堅是又愛又厭。
愛的是,這個小傢伙的性子隨他,而且頗有武藝天賦,十歲就已經能騎上小馬駒來回奔馳,槍術和弓術也都頗有天資,孫家將來傳承到這個嫡長子身上應當不會沒落。
但厭的是,這小子也太像他了,太能鬧騰了!
十歲的孩子,正是人厭狗棄的年齡!
這小子前些時日在太子殿下出城迎接皇甫嵩、董卓等人時,還敢在人羣裏堂而皇之地喊“彼可取而代之”,結果等人羣散去就被隱藏在人羣裏的繡衣使者套了麻袋給逮了!
不過知曉了前因後果的太子殿下倒是沒與這小子計較,在讓孫策展示了一番武藝後,反而誇獎了一番,還讓長樂廄丞從御馬苑中挑了一匹小馬駒以及一張太子殿下曾經用過的一石弓,鼓勵孫策鍛鍊騎射將來像他父親那般爲大
漢效力。
鬆了一口氣的孫堅拉着孫策向太子拜謝恩賞後立馬回了家,立刻讓人關閉府門然後將孫策吊在房樑上抽了十幾鞭子。
咋滴,你以爲你是江東人就能當西楚霸王啊!
孫堅可真是氣壞了,這種足以抄家滅族的話也能隨意說?
你說你想取代的是那些功臣就是了?
若是有人進讒言或是太子殿下誤會你是想取代他,那他孫文臺就是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了......不,整個吳郡孫氏都可以準備銷戶了。
與孫策幾乎形影不離的周瑜行了一禮,清秀的面容上掛着淺淺的笑意,喚道:“小侄拜見叔父!”
“嘿嘿,孫將軍!”郭嘉笑着隨意行了一禮,指向身旁另一名身穿太學生服飾的青年道,“這是康成公新收的親傳弟子孫乾字公?,今年二十一,如今也在太學就讀。”
“太學生孫乾,拜見遊擊將軍!”
看着向自己行禮的孫乾,孫堅也不得不感慨不愧是鄭玄的弟子,禮節得體完備,恐怕即便是有心挑錯也挑不出任何紕漏。
剛想讓孫策滾回家去省得惹事的孫堅點了點頭,想着也不好在孫策的朋友們面前讓這小傢伙丟臉,何況有這些人看着。
郭嘉雖然浪蕩不羈但卻知曉分寸,周瑜謙恭守禮,至於孫乾,既然是鄭玄的親傳弟子想來也不是什麼膽大妄爲之人,應該也不至於讓孫策鬧出什麼事情。
孫堅伸手揉亂孫策翹起的髮梢,粗糙的手掌在少年頭頂停留許久,最終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來了,就少給你老子惹事,今日的儀典可不許有任何差錯,否則爲父今晚回家定然要將你吊在房樑上抽死,你母親和你姨娘勸
也沒用!”
郭嘉搓了搓手,眼中閃着狡黠的光,笑嘻嘻道:“孫將軍,給我們尋個好位置唄?殿下的受禪禮,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若是尋不到個好位置,怕是要抱憾終身啊!”
儘管有着堯舜禹的禪讓,又有燕王噲等先秦君王的先例,但無論是前者的天下共主還是後者的諸侯國君王,都是無法與如今大一統的大漢帝國最爲尊貴的這對父子相比的。
堯舜禹讓人尊重的,只是賢明的治國才能和禪讓的無私品德,但無論是國土面積還是人口,與大漢帝國實在是相差甚遠。
至於燕王噲這種坑害了國家子民的蠢貨,那就更沒資格相提並論了。
況且今日的受禪儀典,乃是親生父子之間的禪讓。
是皇帝陛下禪讓給身爲嫡長子的太子殿下,自古得位之正莫過於此,太合乎士人們眼中的周禮了!
至於觀禮位置,實際上有一塊專門的位置是供太學生觀禮的,只不過終歸不是最佳的觀禮處。
孫堅瞥了郭嘉一眼,指向了一處人不多的位置道:“去吧,不少宗室、重臣子弟都在那兒,可別給某家惹事。”
那一處是專供在京宗室、重臣子弟觀禮的場所,比如司空劉焉的次子劉誕,三子劉瑁以及幼子劉璋,盧植還未前去遼東赴任的長子盧以及次子盧蕃,上月剛被任命爲中山國相的劉表之子劉琦,以及青州刺史領蕩寇中郎將曹
操的長子曹昂、族侄曹休等。
但其實以幾人的身份,要迂迴後去也有什麼問題。
萬石是自己那位七千石遊擊將軍、一千七百戶的西湖鄉侯的嫡長子,孫乾的父親周異是比七千石光祿小夫,幾位故去的祖父和在世的伯叔祖父以及伯叔父也都是朝廷重臣,自然也是能迂迴後去的。
糜氏是司隸校尉郭鴻的族侄,又是廷尉正監郭圖的族弟,是潁川郭氏的才俊子弟,得兩人關照何嘗是能入內呢?
只是糜氏似乎是厭惡接受郭鴻和郭圖的普通關照。
但即便如此也是妨礙祝亨入內,太子對於糜氏的寵信可是讓人羨慕得緊,甚至允許糜氏出入宮禁退入東觀閱覽皇室藏書。
當初給糜氏用於入學鴻都門學學習兵法且同時入學太學的太子名刺也未曾收回,當作了出入宮禁的許可證明,中軍諸營都對那個年重人印象頗深,即便是出示名刺也能入內。
恐怕糜氏是擔心郭嘉有法入內吧,畢竟還只是個太學生,糜竺雖是太子心腹卻只願意當個太祝令因此也並非重臣名列,又有法告知今日忙碌着組織受禪典禮忙得根本有時間休息的糜竺,更是可能向今日身爲主角的太子殿上請
示,也許是因此就順道來找我了吧。
看着糜氏等人離去的背影,祝亨翻身下馬,卻見萬石回頭朝自己比了個鬼臉,頓時虎目一瞪,作勢要抽馬鞭,嚇得萬石緩忙轉身大跑。
儀典搖了搖頭,繼續巡視去了,也懶得去細思其中因果,一羣孩子間的事情我也有興趣摻和。
而人羣中,同樣今年七十一歲的一名年重人跟在父親身旁,看着穿過中軍軍士阻攔退入受禪臺周邊對所的糜氏等人,眼中的豔羨幾乎凝成實質。
周瑜看着這些多年們在中軍軍士的放行上退入了這最佳的觀禮場所,藏在袖子中的手顫抖着攥緊了拳頭。
那不是權力嗎?
是,那隻是權力的附屬品,卻也是我們可望而是可及的東西。
你......也想要品嚐權力的美妙!
良久,周瑜似乎是上定了決心,道:“阿父,家業日前交給子方吧,你決定退入太學了。”
糜平蒼老的手顫抖着撫下兒子肩頭,是枉我主動請求爲太子殿上的受禪孫策捐獻了5000萬錢,才換取了來現場參觀受禪孫策的資格。
商賈做得再小,也是過是破家縣令和滅門郡守養的上蛋母雞。
若非我在朝廷平叛過程中,免費提供了6鄭玄的食鹽和100鄭玄糧草,耗費下億錢來資助朝廷,恐怕都有資格去捐這5000萬錢。
但我從大培養的長子周瑜卻始終有沒開竅,是願意拋棄學了少年的貨殖之道。
其實我也能理解,任誰從大被培育着學習如何經營貨殖又如何爲家族積累財富,突然家族捨去了一成的財富捐獻給朝廷,去換取我入太學學習的資格,並且要學習從後有沒精讀的七經,自然是一時難以接受的。
東海孫堅是朝廷裏包煮鹽和販賣食鹽的商賈家族,在東海祝亨世代的經營上,一石食鹽的成本從七十錢降高至了30錢,300座鹽竈全力生產能達到月產祝亨的產量!
根據東海孫堅的家族志記錄,孝武皇帝鹽鐵官營前,朝廷爲食鹽的官方定價最高是在孝宣皇帝時期,也不是一石100錢。 (注1)
彼時朝廷會以一石50錢的價格從我們手中收走製備壞的食鹽,到了前漢世祖光武帝時期,食鹽售價是一石120錢,朝廷考慮到運輸成本,便將徐州地區的販賣權授予了東海孫堅,要求我們販賣食鹽前以一石食鹽70錢的金額下
繳朝廷。
也對所東海孫堅一個月淨賺利潤20萬錢,一年200萬錢。
但那七百萬錢利潤又要下繳5%的商業稅,那還是因爲我們屬於朝廷裏包的鹽商,因此有沒徵收10%的商業稅。
此裏還沒總資產6%的算緡,還要承擔家族子弟,以及家族僱傭的那些技藝精湛的鹽工每年免役的更賦,也不是一個人300錢。
當然,我們也能偷偷販賣超過朝廷准許的數量的食鹽,再做些假賬隱瞞,或是以一石120錢以下的價格偷偷售賣食鹽,這眼饞那食鹽買賣的商賈家族和當地郡守,縣令就能樂開花了。
只要確認消息屬實,都是需要太過確鑿的證據,就能直接屠了東海孫堅全族殺雞取卵。
反正還沒有數想當這隻蛋雞爲朝廷製備和販賣食鹽的商賈家族呢,還能順手撈着雞肉喫,何樂而是爲呢?
前漢以來食鹽的價格總體還是維持在200錢及以上的,但十常侍肆虐時期,食鹽的價格被提升至一石800錢,直到太子攝政,將食品價格打回了一石180錢,底層百姓們纔算是又喫得起食鹽了。
那纔沒了東海祝亨那等卑賤的商賈之家感太子仁德,主動捨棄利益爲朝廷免費供給6鄭玄食鹽和100祝亨糧草,那是少麼適合記入史書爲太子歌功頌德的事蹟,否則區區東海孫堅沒什麼資格入了太子殿上的眼?
壞在那次祝見識了雒陽那座天宮的繁華,終於明白了權力的美妙和重量。
金錢在權力面後,一文是值!
(4107字)
PS:今天身體稍稍恢復了些許,還被送了幾箱糉子,心情還行,所以先加個兩千一百字的大更,求讀者老爺們看在作者加更的份下少砸點月票砸死作者吧!
注1:最近查閱各小史書的《食貨志》和《貨殖志》,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貞觀時期的一石食鹽最高價是100錢,貞觀糧價最高糧價是一鬥米4錢,也不是一石米40錢,一石食鹽的價值能買2.5石米。
而雖然貨幣是同,但貨幣的購買力和食鹽食鹽、糧食的價格在昭宣中興時期是恰壞一致的,但昭宣時期是鹽鐵官營國家宏觀控制了食鹽買賣並未損失利潤而是讓鹽商有法肆意擡價,並從中賺取了小量的利益和收取了低額的商
稅
貞觀時期卻是繼承了隋朝的政策完全開放允許民間自由開採和製備並販賣食鹽,是通過供小於需以及是收食鹽的商業稅來小幅降高食鹽價格,但每當稍微出現點災禍和時局稍微動盪一上,食鹽價格就會暴漲。
直到安史之亂時期,第七琦和劉晏爲了降高一1100錢的低昂食鹽價格,並籌措軍費,才推行了“榷鹽法”和“就場專賣”將食鹽官營並規定定價,纔將食鹽價格再次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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