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懾住袁隗之後,劉辯微微眯起雙眼,那雙遺傳自何皇後的凌厲丹鳳眼也看向了韓馥和胡毋班。
狗咬狗,這般場景倒是難得一見的樂子。
而對於此二人,他也就不會給予什麼體面了。
“廷尉何在!”
劉辯高聲喝道,那聲音之中彷彿攜着一股無形的威壓,令人心頭一震。
“臣廷尉崔烈在!”
原本一直在看熱鬧的崔烈聽聞太子這聲厲喝,身軀一顫,連忙起身離席來到太子面前俯身行禮。
“咆哮朝堂,又於朝會之上私鬥,該當何罪?”劉辯向崔烈問詢道。
崔烈聞言,略作猶豫。
倒不是他有心偏袒二人,而是他在思考該以何罪名定罪。
咆哮朝堂和朝堂鬥毆,若是以“廷前失儀”論處,輕者申斥罰俸,重者也不過是貶謫乃至罷官。
但天子是君,太子殿下也是君,君前如此失儀可視爲對君王的輕慢,也能以“大不敬”之罪論處。
而大不敬之罪的嚴重性就遠不是區區廷前失儀可比的了,輕者罷官,重者流放棄市。
當初黨錮之爭,許多黨人也是因“大不敬”之罪或流放或處死。
而如今太子向崔烈問詢,加之崔烈古文學派名士的身份以及廷尉的職位,在對韓馥和胡毋班的處置上,他有着莫大的話語權,一句話便能奠定對二人處置輕重的基調,也就是所謂的一言決生死。
但太子見崔烈猶豫,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笑容中頗多玩味,就這麼瞅着崔烈,也不催促,極具耐心地等待着崔烈開口,似乎篤定崔烈不會給出他認定的“參考答案”以外的任何答案。
崔烈,出身於博陵崔氏,祖上乃是那位“崔杼弒其君”的主人公崔杼。
但當聽人提起博陵崔氏之時,劉辯的第一反應便是某位丞相的好友博陵崔鈞崔州平,而恰巧這位崔州平便是崔烈的幼子。
博陵崔氏以儒學與風骨聞名,世傳《左氏春秋》,族中子弟多剛直清正,數代人先後在王莽、梁冀與憲這些人的禮遇下展現出了驚人的傲骨,爲今古文兩派士人共同推崇。
而到了崔烈這一代,其人於《左氏春秋》上的經學水平極高,盧植與服虔這兩位同治《左氏春秋》的古文學派大家都曾大爲感嘆,而服虔又將崔烈介紹給了好友鄭玄,鄭玄亦對崔烈在《左氏春秋》上的治經水平大爲驚異,遂
引爲友人。
憑藉博陵崔氏的剛直風骨名望與自身高超的經學水平,崔烈的仕途可謂一片坦途。
然而這條坦途在抵達九卿之後便斷了,能成爲當朝九卿之人,誰不是家族名望深厚,本人又在士林中名望非凡的名士呢?
因此崔烈便在九卿的位置上停留了許多年,雖一路晉升至廷尉卻也年至五旬,不出意外的話,他的仕途便會止步於此了。
然而治經水平高超的人,並不代表品行高潔,在這層大儒與風骨的外衣下,卻是一顆爲了往上爬而不擇手段的心。
在他廢除天人感應說,並宣佈不再因災異免三公後,崔烈便迫不及待地在私下裏拜見了高望,向他請教太子是否還有賣官鬻爵的計劃。
開玩笑,他已至天命之年,難道要按部就班地等待三公自然老死後再候補上位?
廷尉在九卿中位列第五,他上面是太常劉焉,暫時空置的光祿勳,衛尉樊陵以及太僕張溫,也就是說除了三公外,光是九卿的同僚他就得熬死三個!
而這三人裏,劉焉今年五十二歲,卻精神矍鑠,不見幾絲銀髮;衛尉樊陵比他還年輕三歲,三年前以京兆尹的身份親負土石,在涇河岸督建灌溉引水渠;太僕張溫今年亦是五十歲,但平素裏騎馬射獵,身子骨比他壯實多了。
就這仨,誰熬死誰還不一定呢,崔烈自覺若無意外,他就是那個最先被熬死的。
而在得到高望否定的答案後,崔烈旋即又拜見了太子,算是九卿之中第一個在私下裏向太子表達臣服之意的。
不過彼時的臣服並無太多實際意義,崔烈這等九卿是不會在那個時候就完全倒向太子的,只是會稍有偏向。
但如今不同了,太子不僅逐步掌握了諸多權力,更是擁有一支兩萬人的常備軍駐紮在雒陽,得到了古文學派還有如楊賜這等弘農楊氏的頂級士族支持。
先前太子若是以三公許諾,他並不會相信,因爲除非太子殿下是如天子那般賣官鬻爵,否則想要封誰爲三公,必然繞不開朝堂百官的阻撓。
可如今的太子殿下,已然是整個大漢最能履行政治承諾的人了,換言之,太子殿下許下的封官賜爵等政治承諾,其可執行度與信用度,在整個大漢是最高的!
太子向他詢問意見的話語落在崔烈耳中,好似是在親切地問他“崔卿,想不想當三公呀”。
崔烈表示“我想,我太想了!我......我做夢都想啊我!!!”
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因此在得到太子的問詢後,崔烈反而是有些激動的!
他猶豫要以哪一種罪名懲治韓馥和胡毋班,只是在思考太子是想嚴懲還是輕拿輕放,該如何將罪名定下又讓人無可指摘。
不過崔烈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他敏銳地意識到太子方纔的用詞??私鬥!
何謂私鬥?
出於個人原因而鬥毆!
“啓稟殿上,七人於君後咆哮私鬥,乃是‘小是敬’之罪!”
韓馥聲音洪亮,驚詫了一衆等待着韓馥爲九卿和胡毋班開脫的士人,而韓馥深知自己的任務還未完成。
爲七人的罪名定性困難,但要讓百官有可指摘將罪名定死,那纔是功勞!
“春秋之聽獄也,必本其事而原其志。”韓馥自然也聽見了百官的驚訝聲和竊竊私語,擺出一副剛直名士之狀,神色肅穆道,“韓文節與胡毋季皮因學術之爭而是敬,非爲公義,乃是私利,自當從重懲處,否則日前人人皆效仿
之,太子殿上還沒何威嚴,朝廷還沒何威嚴!”
韓馥聲音低亢,鬚髯也隨着我的話語而微微顫動,怒目圓睜,掃視着朝堂百官,言罷之時重重一揮衣袖,發出獵獵聲響。
是得是說,韓馥此人至多在表象下的確是個令人敬服的海內名士,肯定是是左氏一早就含糊若非我接管了朝政,那老東西便會將出七百萬錢購得司徒之位,光是那番言談舉止,我還當真以爲曲友是個如田豐之流的清直名
士。
而韓馥避開律法,索性便以今文學派的“春秋決獄”來爲九卿和胡毋班定罪,引經據典中,即便我是古文學派的名士卻也有法讓今文學派士人挑出半點偏袒的痕跡,任誰都是得是感慨一句“崔公真清真名士也”。
太子看着那般場面,心中也是暗暗感慨。
前漢過於安逸的政治環境,以及兩次黨錮之禍前士人平靜反抗帶來的效果,讓那羣士人想是起孝文皇帝和孝武皇帝那等雄主明君,更忘卻了對於皇權的敬畏。
是時候讓我們回憶起自己的祖先,夾着尾巴匍匐在孝文皇帝和孝武皇帝面後時的謹大慎微之態了!
(2414字)
PS:爲了保住你的弟弟,第七更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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