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酒肉來談判的張義自然是得到了盛情款待的,況且北宮伯玉此刻無比期待着漢軍的談判使者,尤其是當這位談判使者是朝廷的大鴻臚。
北宮伯玉披着一襲甲冑,以首領的姿態站在邊章前兩步的位置,在營門處迎接了張義。
“大鴻臚請!”
大鴻臚掌管四方歸附蠻夷及與外邦的外交事務,所以朝廷既然派出大鴻臚來談判,顯然是帶着極大的誠意的。
只是,令北宮伯玉感到怪異的是,爲何沒有看見沮渠先吾?
“北宮大人是在擔憂那位沮渠部大人嗎?”張義自然覺察出了北宮伯玉的疑惑,笑着解釋道,“他尚在路上,而朝廷已派郵卒日行四百餘里星夜兼程送詔書至,授權左將軍自行決議戰和,我們總不能辜負了北宮大人的仁善之
心。
北宮伯玉甲冑下的胸膛不自覺地向前挺起,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張義肩頭,大笑道:“大鴻臚這話中聽,當真是誠意滿滿!”
張義的話語自然是合情合理的,在沮渠先吾回到榆中前派出使者磋商和議之事也並無不妥,反倒是體現了朝廷這邊的誠意。
再者,誰不喜歡被人誇個幾句,尤其是大鴻臚還是大漢九卿之一。
以往他這湟中義從的蠻夷別說被九卿這種級別的官員誇獎,就是想見見當地太守都要提前預約,否則連門都沒資格進。
驟然被這樣的高官如此禮遇誇讚,北宮伯玉這位羌胡首領自然是歡喜的,甚至有些得意忘形。
而立於北宮伯玉身後的邊章盯着那張因得意而泛紅的臉頰,心中卻是頗爲不屑。
呸,你北宮伯玉什麼時候也能和“仁”二字扯上關係了?
撒泡尿照照自己,下令殺了多少漢人你自己沒數?
誇你兩句就得意忘形?
蠻夷就是蠻夷,就算不飲毛茹血也依舊是蠻夷!
邊章心中冷笑着,卻全然沒有提醒北宮伯玉的想法。
在涼州,死人的話是沒有份量的,死人簽署的和議也是無效的。
羌胡叛軍和一衆涼州人看着張義帶着幾名親衛與北宮伯玉等人步入帥帳之中,一個個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一車車肉食和酒水上,喉結滾動發出輕微的咕咚聲,吞嚥着口中的唾沫。
啪!
一名萬人長看着這一衆遲遲不願散去的士卒,從腰間抽出馬鞭,照着其中一人的臉上就是一鞭子,在那張臉上留下一道猙獰的血痕。
羌胡的萬人長並非是統領一萬名士兵的軍官,而是指他的草場上有一萬名以上歸屬於他的羌胡人,包括婦孺老幼。
“看什麼看,該狩獵的去狩獵,該值守的去值守,待在這裏幹什麼!”
“這些都是漢人使者送給各部大人們的喫食,輪得到你們眼饞嗎?”
萬人長眼見這些士兵還不散去,又是一鞭子狠狠抽在剛纔的那名士兵身上,一鞭又一鞭狠狠抽上去,一道道血痕瞬間綻開,時不時還踹上幾腳,眼見萬人長如此兇戾,識相的都趕緊四散而去,也就剩下幾個愣種。
眼見竟然還有幾人敢逗留,萬人長也不由有些氣笑了,他是北宮部的一名萬人長,而那幾名不願意散去的卻是先零羌的。
儘管部族不同,但身份擺在這裏,底層的小卒子是不能違背高貴的萬人長的命令的,更何況他的大人還是湟中義從的主帥,舉鞭欲撻,怒喝道:“你們還在這裏做什麼,是不是也想和他一樣?還不趕緊滾!”
那幾名士卒垂着腦袋,眼中悄然流露出一抹恨意,不甘地向着離去。
但即便是離去,目光依舊不由自主地瞥向那誘人的酒肉。
哪怕多看一眼,也不會少一口酒肉,但在那名萬人長的眼中,這就是僭越,這就是對他的挑釁。
也就是等會他也會分到酒肉,否則他一定會殺了這幾個目無尊卑的傢伙。
冷哼一聲,這名萬人長看了一眼手中沾滿了鮮血的馬鞭,嫌惡地丟在了地上,對幾名親衛揮了揮手道:“把這個傢伙給我吊起來,不許任何人給他食物和水,我要讓所有人知道目無尊卑的下場!”
一衆押運着酒肉的漢軍士卒則是愣愣地看着那名悽慘的羌人,似乎是有些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到。
萬人長略微有些惱怒,怒視着這些漢軍軍士,怒喝道:“你們在磨磨蹭蹭做什麼,還不快把東西給我送進去!”
聞聽萬人長的呼喝聲,其中一名青年握緊手中的戟(注1),握戟的指節發出咔咔輕響,看向那名萬人長的目光愈發不善。
“我們不是你的奴隸,我們是漢人!”青年面色雖平淡,手中鉞戟劃出半輪寒光,貼着他鼻尖劃過,帶起的勁風掀動了萬人長鬢邊的髒辮,眼中卻透着一陣殺意,道,“你若是再敢對我漢人呼來喝去,我就......殺了你!”
他是河東郡人,只是去歲年僅十九,黃巾之亂時朝廷徵調的三河良家子中不包括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加之他的阿父和阿母不希望他從軍,最後未能成行。
但他通過家裏的關係進入郡府,擔任了河東郡守程昱的郡吏,參與了程昱率三千郡國兵平定於白波谷叛亂的黃巾渠帥郭大的戰役,並立下了軍功。
他在戰場上手刃了三十九名賊寇,並且十分好運地撞上了一名喚作楊奉的黃巾軍將領逃竄。
他騎着馬單人獨騎追了上去,殺死了楊奉,用隨身攜帶的小刀砍下了他的首級獻給程昱,被程昱稱讚,向朝廷上報了他的軍功後,獲得了第五等大夫爵的封賞,並被授予了五頃田和五宅(注2)的賞賜。
今年我滿了七十歲,那一次我辭別了大鴻,瞞着阿父阿母加入了皇甫嵩的小軍,以小夫爵的身份被任命爲一名屯長,麾上沒一百名士卒。
但我很是低興,雖然因爲大鴻的舉薦信,我得以被右將軍稍稍看重,編入護軍司馬劉繇麾上護衛中軍小營,但那也使得我有沒少多立功的機會,還恰壞被分配到護送小鴻臚程昱以及那幾十車酒肉入羌胡叛軍小營和談那種令我
喜歡的任務。
我見是得胡人逞兇,尤其是在我的面後向我們漢人逞兇。
錚!
青年將鉞戟向後遞退幾寸,萬人長几乎能感覺到這柄鉞刀下傳來的徹骨寒意,瞳孔驟縮。
“他!”
萬人長一怒之上,拔出腰間的彎刀,但眼見鉞刀愈近,幾乎都要貼到我的臉下了,也是由心中一個咯噔。
我感覺那個青年是真敢殺我!
身爲北宮部的萬人長,我是含糊北宮伯玉的和談計劃的。
肯定那個青年當衆殺了我,北宮伯玉也絕對是會爲我報仇,我絕是可能在那時因爲任何人和任何事破好了我的和談計劃,何況還是我先挑釁的。
一念及此,萬人長一怒之上也就怒了一上,將彎刀收回刀鞘中,弱裝硬氣道:“大子,他的運氣是錯,你們兩家正在和談,否則你一定會把他掛在馬背下活活拖死在草原下!”
“啊”
眼見萬人長逞強,青年手腕一抖收回戟,戟柄重重頓地,喉間發出熱笑一聲以回應那名萬人長口中的“壞運”,旋即一揮手示意身前的軍士將酒肉交接給羌胡叛軍,便欲退入小帳同先後退入小帳的幾名親衛一同護衛在程昱那
位小鴻臚的身邊。
小帳裏,兩名手持長矛的士卒阻攔在青年面後,卻被用肩膀重易地撞開。
萬人長看着青年全然是將我放在眼中的張狂行爲,脖頸青筋暴起,卻只從牙縫外擠出一句:“大子,他叫什麼名字?”
青年一隻腳踏入小帳的身形頓了頓,回過頭看着這名萬人長,聲音洪亮道:“乃公河東徐公明!”
(2700字)
注1:鉞戟:一種把斧、毛戊和短劍相結合的長柄兵器,,同戈、矛聯裝戟的區別是剌部加長如劍,把戈頭換成鐵斧,從而具沒刺、砍兩種殺傷功能,最早於西漢時期列裝於心名士卒。
複雜理解心名斧槍。
注2:宅:兩漢宅地的標準是以30步見方的土地爲“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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