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言情小說 > 君生我已老 > 第二十四章

?謝準再過來時已經過了三四日。留下用了晚膳,隨金月閒話幾句家常。金月心裏很是感激,這便是他難得的好處,怕她難堪,那日的事情便是提也不提。

晚膳後又攜着金月去花園裏轉了一圈。他走的很慢,牽着她的手,在月色漸濃的夜晚讓人有種莫名的心安感。牽得太久,手心裏的汗細細密密滲了出來,有些黏膩的感覺。金月掙了掙,沒掙開,他反倒牽的更緊了。

身後還跟着一羣下人,謝準回頭看了看,拽着她往前跑了幾步,拐過一條甬道,閃進假山的石洞裏。

“侯爺。”身後衆人疾步追趕上來,假山外的腳步匆匆而過,繼而漸漸遠了。

兩人靠得很近,謝準張開雙臂圈着她,輕輕的呼吸在頭頂盤旋。幾點星光照進來,映得他的雙眸越發奕奕有神。

這樣曖昧的姿勢實在讓人尷尬,金月動了動身子,小聲道:“侯爺,可以放開我了麼。”

謝準往後撤了兩步,雙臂從她的頸窩處滑下來,繼續握着她的手:“一羣人跟着太煞風景,甩開他們,我們自己逛一逛。”

金月點頭:“那麼出去吧。”

不是不緊張的,要不是天色太暗,或許他能看見自己漲紅的臉。

還好,謝準沒有讓她爲難,牽着她退了出去。兩人順着腳下的甬道慢慢往前走,夜風太涼,金月不禁打了個顫。謝準回身看她,將自己的披風解下給她穿上:“去亭子裏坐坐吧”

“好。”金月瑟縮了一下,點頭應了。

臨近初冬的季節,園子裏百花已謝,只餘幾株山茶迎風綻放。

金月靠坐在亭邊,細細摩挲着身上的披風,他對自己還是很好的。若就是這樣,日子慢慢過去了,她應該會愛上他,應該能做個好娘子。

“我……”沒想到兩人竟同時開了口。

謝準笑了笑,“你先說。”

“我是想說……天太冷,侯爺你卻把鬥篷給了我……我們坐一坐便回去吧。”

“恩。”謝準應了一聲,沒再接話。

沉默的氣氛實在讓人坐立難安,四周除了沙沙的風聲,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準輕嘆一聲,終於開了口:“我有很多不足之處,難爲你一點都不計較,千裏迢迢得嫁過來。”

金月搖頭:“侯爺千萬別妄自菲薄,在我的心裏,侯爺是難得的好人。”

“好人?只是好人嗎?”謝準看着她的眼睛,笑得有些狡黠。

金月移開他盯着自己的視線,飄飄渺渺地往遠處看。該放下了,曾經的那一段感情。

自嘲地笑了笑,收回視線看他:“我也有很多不足呢。侯爺,我們一起努力。給彼此一個機會,好不好?”

謝準的眸中閃過些許詫異,良久,哈哈一笑:“是的,給彼此一個機會,這話說的話。”一邊說着,一邊伸手過來牽她:“走吧,我送你回去,這裏太冷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不忙的時候會過來一起用晚膳,偶爾也會帶她出府逛一逛,在坊間的珠寶鋪子裏給她挑一兩樣首飾。金月也拿起好久沒用的針線,爲他縫製幾雙羅襪、繡一方汗巾。

平靜的日子慢慢劃過,田青憐也漸漸放了心。金月以爲,這樣努力經營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沒想到謝準會在下朝後帶來這樣震驚的消息。

“去趙國?”

謝準點頭:“北戎頻頻犯邊,今年由其變本加厲。朝廷兵少,全賴趙王領兵退敵。今日聖上已經下詔,任命我爲監軍御史,即日啓程前往趙國。”

金月緊張起來,她在臨陵縣生活了近十年,那裏離趙國僅僅數百裏。往年北戎也時常犯邊,朝廷卻從未指派過監軍。不知道這一次爲何竟鬧得這樣大的動靜。

謝準看出了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雙手:“不要擔心。”

“侯爺。”金月抬頭看他:“臨陵縣離趙國太近,我父母兄弟都在那,我……我有些害怕。你告訴我,是否戰事很嚴重?”

“從戰報上看,進攻的人數比以往稍稍多些……不過,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否則聖上該不是派我前去,而是要發兵了。”

“那,侯爺要去多久?”金月這時纔開始掛念他的安危,想起來有些臉紅。

謝準沒有回答,揹着手臂在屋裏轉了兩圈,突然回頭看她:“你願不願意與我一同前去?”

金月愣了一瞬,心裏雀躍起來:“侯爺願意帶我一起去?”

“這一走,只怕一年半載不得回來,便是帶上家眷也無可厚非。”說着,謝準拽過她的雙手,“你說過,要給彼此一個機會。如今我習慣了有你在身邊,卻突然要分開……我捨不得。”

他這樣的剖白讓她不知道怎樣應答,臉頰漸漸熱了起來。旋開身子,輕輕掙脫他的雙手:“我同侯爺一起去。”

終究還是有些私心的,她心裏思念父親,這樣隨他一同前往趙國,也可以抽出些空閒回去看望親人。

“那好,你準備準備,三日後我們啓程。”說着,謝準起身往門外走,到了房門處又頓了一下,“馬上入冬了,越往北走越冷,你多準備些衣袍。”

“好。”金月蹲身相送,看他的身影出了廳堂,消失在院門處。

謝年一直侯在外面,見他出來,兩步跟了上去,踟躕了良久,到底開口問了一句:“侯爺,你真要帶夫人一同前去?”

“恩。”謝準點了點頭。

“可是……”謝年有些着急,“恕屬下多嘴,滿朝廷的勳貴,聖上卻單單指派了侯爺前去監軍,這是聖上對侯爺莫大的信任。此時敵兵當前,侯爺卻思戀家眷,這事若傳到了聖上那裏,只怕會寒了聖上的心,屬下勸侯爺還是三思。”

謝準揚起脣角笑了笑,腳下的步子未停:“謝年,你跟隨我多少年了。”

“屬下八歲時被老侯爺收留,至今已經十二載。”

謝準點頭:“我知道你忠心,可是跟了我這麼久,卻一點也長進也沒有。”說着伸手敲了一下謝年的額頭,“你當這是聖上對我的信任?你記住,朝廷重用誰,不一定是因爲信任誰。相反,可能是最忌憚誰……”

“侯爺?”謝年心思一動,抬頭看了看面前的人。

謝準無奈搖頭:“幾朝勳貴被打壓得所剩無幾,現下只餘我謝氏一族,在朝中搖搖晃晃,舉步維艱。聖上這哪裏是重用我,分明是想架空我,將我流放到邊陲之地,再好好清理我在京城的根基。”

“那,那如何是好?”謝年緊張起來,“不若稱病吧,拖延離京時,到時聖上只能另派他人。”

謝準揚起手又敲了他一下:“真是想的好辦法,罷了,我不同你說了。此次我必須帶着夫人一同啓程,不僅如此,便是府裏的公子們,也要帶上幾位……你去準備準備,務必讓夫人一路上少受顛簸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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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有些慚愧,邊疆正在經歷兵災,金月卻心情大好,忙忙碌碌地收拾行禮,抽空爲父親做袍子。誰知還沒高興上半日,田青憐卻突然病倒了,滴水不沾地在牀上躺了一整夜。

金月嚇得不輕,袍子也不做了,趕緊讓人去請大夫,大夫來了卻診不出什麼問題,搖頭晃鬧地說些什麼氣虛體寒,血氣不足的話,最後開了兩副藥便離開了。

金月把整理的事情交代給雲華和雲竹,自己守在田青憐的牀邊看了一整日。眼看就要啓程了,田青憐卻絲毫也沒好轉,金月急得滿屋子轉。

想帶着她一起上路,又怕路上顛簸病情加重,將她留下來自己又不放心。胡思亂想的時候,田青憐幽幽轉醒,只交待了一句說自己不陪着去趙國了,便又睡昏昏睡了過去。

沒法子,只能叫雲華和雲竹留下來照顧乳孃,自己也不帶下人了,畢竟不是遊山玩水,自己照顧自己也不是不行。

次日巳時正式動身,朝廷派了百位禁衛軍隨行,保護謝準能順利到達趙國,另外謝準又帶了府裏的數十位侍衛。浩浩蕩蕩的一羣人,出了城門一路往趙國走。

金月的車駕緊隨在謝準的車後,寬敞的車廂內除了包着軟墊的座椅,還鋪陳着一張矮榻,矮榻上鋪了厚厚的棉緞,在一路往北的行程中,這樣的佈置果然是用了心的。

金月靠坐到車窗旁,四下裏又看了一圈,手邊的矮桌上擺着茶水點心,還有供她路上消遣的書冊。車廂正中擺着取暖的小燻爐,點點暖意緩緩四散開來。下意識地笑了笑,謝準爲了她做了最用心的準備。

前面的馬車緩緩啓動,車窗外卻突然傳來扣扣的敲門聲,幾句爭執隨即飄了進來,有田青憐的聲音。

金月趕緊打開車門,果然是田青憐站在外面,隨行的侍衛正攔着她上前。

“這是我的乳孃。”金月趕緊下車解釋,再一回頭看她,她肩上掛着個小包裹,顯然是想一起隨行的。

“乳孃,你的病還沒好呢,怎麼出來了。”

田青憐氣呼呼地瞪了她一眼,也不答話,抬腳上了馬車。金月有些莫名,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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