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快被餓死的第三十四天

凱特悲慘地在借條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是欠揍敵客的。

哪怕是年化利息高達40%的高利貸,也好過可能會觸發拍賣違約的懲戒……………絕不是他仗着擔保人是金?富力士,絕不是。

赫露依小心地收起了借條。

這可是非常值錢的東西,哪怕爲了墊付這一筆她還另外給父親打了個電話??看在錢的份上,電話當然不難借到。

很幸運的是,席巴一次就接通了。

差額的那部分她是朝席巴借的,自家人30%的利息,轉手就賺10%,看來借貸的生意說不定比殺人更好做。

………………只可惜合格的揍敵客指的是殺手, 而不是商人。

這樣一來,總算能夠在支付賬款的情況下還能夠留一些週轉的活動資金了。

她又看了一眼邀請函上附着的念。

具體條款的規則非常簡單,主辦方承諾貨物的真實性和拍賣的公平性,買方承諾出價落拍後一手交錢一手拿貨,雙方各有各的義務,一旦違反就會遭到詛咒。

特質系。

赫露依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規則複雜的念,很顯然公佈條款也是規則之一,而且前面金逃走的時候,似乎是害怕他們也跟着開溜,主辦方還掏出了之前的違約人的死亡照片給他們展示了一眼。

不是常見的槍殺、擰斷了脖子或者毒殺,每一個人都像是被吸盡生命力的乾屍,乾枯的化成了白骨。

經驗豐富的殺手有時候也能客串半個法醫,雖然從清晰度有限的照片上根本沒有找到什麼明顯的外部傷,身體更像是從內而外地自發衰敗……………

要是被擰成麻花的狀態就好了。

赫露依心想,那樣她會更加習慣。

凱特拒絕了主辦方在聽到赫露依40%利息之後,主動說的35%。

不是因爲赫露依那一瞬間對這個自發降價、擾亂市場的行爲而低氣壓, 也不是因爲選擇揍敵客的那份可以拉着金一起下水(這本來就是金自己的問題吧?他是被迫牽連的!),真的只是凱特不肯在對方明知道有對違反契約相關的念能力者的前提

下,再簽署一份新的合約了!

銀行的大額轉賬需要兩個小時的等待,這已經建立在揍敵客是各大銀行的最高等級的情況下。

不過他們畢竟明面上進行了轉款的操作,在送來了茶水、點心和水果之後,這間會客室也被留給了赫露依和凱特。

用手帕擦了擦,就開始啃着蘋果的赫露依看了一眼頭頂的攝像頭,裏面一閃而過的紅光大大方方地回望着她,似乎一點也沒有遮掩的意思。

而凱特坐在桌子上,還在逐字逐句地讀着先前主辦方遞過來的欠債合同,這是事先打印好的版本,就連身爲債權人的甲方簽名都是提前簽好了的。

端坐在椅子上的赫露依恰巧瞥了一眼,隨後她準備再咬一口的動作停住了。

署名並不是個人,也不是某個組織,而是這個拍賣場的地名??它根本就不是一個公司!也不是一個主體!從這一點來說,甚至沒有法律效應!

“看來這是第二條規則了。”凱特掏出了邀請函,那上面也赫然寫着地址,“是需要發生在這個地點而簽署的合約,以及我之前在邀請函上寫上名字的時候,感受到了自己念量減少了一點點。”

不足1%的減少稍不注意就沒能察覺,而凱特恰巧在這個時候格外留心。

“你是說這是吸收了別人的念以增強詛咒的強度嗎?”赫露依轉了轉手中的蘋果,她對這個特質系的念非常好奇。

違反的程度決定了生命力會被吸食的數量,像這樣對多人的同時限制就算換成是她也不一定能夠做得更好.....至少一時半會兒不能。

“落款的時間是九十八年前。”赫露依輕聲說,聲音稍許上揚,那是她很少會展露出的好奇心,“如果有人違反,那麼被吸食的生命力會變成懲戒的力量;如果沒有違反,那麼懲戒的後果將會被持續積累。”

她很少說這麼長的句子,以至於凱特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模糊的怪異又一次在他面前咧嘴,視力捧到能夠看到幾千米開外的野獸的凱特從來都沒想過他會看到重影的一片。

雖然是隻有看着赫露依的身上。

黑色的霧氣像是火焰一樣跳動着,歡快得一如他瘋漲的心跳聲。

“死後念。”凱特眨了眨眼,方纔的一切又像是幻象一樣消失了,“因爲怨念或者執念,反而會使唸的效果加強異化......但非常不可控。”

當赫露依投來專注的目光的時候,凱特的解釋都慢了半拍。

她的眼睛漆黑但不像剛纔那般空洞.....

凱特這麼想着,補充道:“我也沒有遇到過,只是聽金提了一嘴......”

“會找到他的。”赫露依把自己留在金身上的唸的這件事告訴了凱特,順便分享了一下他現在在的位置,“現在在東面的某片小島上,只靠雙腿可到不了那裏......”

幾乎是爲了應證這位揍敵客大小姐的說辭,突然傳來了隆隆作響的聲音,透過玻璃窗能夠看到一般飛艇飄了過來,上面還畫着六芒星的標誌。

“總算到了。”赫露依仰起腦袋,這是她剛纔和席巴通訊中向父親確認的另一個支援,也是她會願意配合等在這裏的理由。

從家裏的私人飛艇是在她剛到這個城市就向家裏提出的需求,如果任務順利她需要完成下一個任務,如果不順利她需要繼續追趕金,不管怎麼說,都很需要足夠快速的代步工具。

他們的錢已經付了,確保到賬才走可不是他們應該履行的義務,只不過是順便在等待。

赫露依抓緊喫完了手中的蘋果。

凱特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合同被他隨意地擺在了桌面上,朝着還在工作中的攝像頭笑了一下。

“稍等一下。”他的語調輕鬆,“先讓我去確保一下監視畫面的刪除,樂意爲您效勞,大小姐。"

凱特是故意這麼調侃的。

他沒等赫露依回答就推開了房門,沒有聽見拒絕也就意味着赫露依的默認。

揍敵客家族成員的照片不能被隨便泄露,雖然剛纔赫露依並沒有展露出自己的姓氏。

但驅使凱特行動的,當然還是赫露依剛纔的重影......雖然也有可能監視畫面根本沒有拍到那一幕,不過還是穩妥一點。

靠着實力的展示(這次小醜挺給面子的搖了4,他喜歡火槍)和稍加威脅就來到了機房,確保了赫露依出現的這段時間全都刪的一乾二淨沒有備份,凱特還非常貼心地保留了只有金自己出現的那幾分鐘。

他還順便留存了一份發送到郵箱,想着等下找一找最近獵人論壇的委託是不是有提到要找金.富力士的蹤跡的,順便賣了還點債。

希望金會覺得他這個徒弟太貼心了。

等一切處理完成後凱特才走回了拍賣場的入口,遠遠地就能看到漂浮在天空上的飛艇放下了雲梯。

“解決了?”雲梯之下的赫露依站在那裏,身側站着一位身穿黑色西裝、年齡看起來也和凱特差不多歲數的少女,凱特很確信這個管家模樣的少女用估量的目光正在用警惕地盯着他。

“赫露依大小姐,我剛纔在路上,收到了夫人的來電。”南音溫順地轉述道,“她提醒您需要提防外人的不懷好意,哪怕是應付,也應該有品位有檔次的挑選,而不是一些連穿着都不得體的人。”

拒絕了穿西裝的凱特:……………

不會有錯了,在說他就差指名道姓了。

他看了一眼站得身形筆直的赫露依,哪怕飛艇的氣流吹飛了她的裙襬和長髮,她的姿態還是像一個真正的大小姐那般無可挑剔。

這樣看,前些天那個和他一起穿梭在森林中,髒兮兮的赫露依都成了錯覺。

“南音。”赫露依掃了一眼自己三個多月沒有見到的管家,“我會記得提醒母親實力比穿着更重要......而你是父親派給我的人。”

凱特禮貌地保持了沉默,一副假裝自己什麼都不能聽到的樣子。

他已經發現了,赫露依在實力明顯不如她的人面前是個不怎麼講理的暴君,對於他們畫出了一條筆直的線,稍微有所偏移就會迎來她不留情面的凝視。

就像這位管家小姐在這個時候只能尷尬地重複着“是的,大小姐”,“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她沒有資格說不。

凱特記得赫露依上次在電話裏對她的弟弟似乎也是這個態度......只能說貧民窟出身的底層人民無法理解有錢的封建家族的教育方式。

他只知道自己確實不太喜歡,哪怕這像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一樣正常。

等到她們的交談告一段落,從剛纔開始一直望着拍賣場的凱特這才說:“這個會場,它像是活了過來。”

這座歐式的建築因爲外表包裹着的那層念,像是酒了金粉一樣在太陽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從九十八年前就開始,一直到現在都不曾消散,反而越發濃厚的死後念。

“這只是純粹的念量,並沒有誕生意識,不能算“活”。”赫露依糾正道,她同樣也望了過去。

日光之下,它就那樣屹立在了那裏。

………………等待着說不定又一個百年的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