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小皇帝留宿在了英輝閣。
紀輕舟將小皇帝哄睡了之後, 發覺李湛正立在寢殿之外發呆。
外頭夜色深,月明星稀。
李湛的身影裹在昏暗中,顯得有幾分寥落。
“王爺, 夜深了, 該就寢了。”紀輕舟開口道。
“一晃都七月了, 日子過得真快。”李湛。
紀輕舟聽他聲音中帶着幾分感慨, 便問道:“王爺是在爲老王爺的事情難過嗎?”
“說來也奇怪,皇伯薨逝我並沒有覺得太難過。”李湛開口道。
“生死本就無常, 確實不該執着。”紀輕舟。
他想到李湛早就經歷過一遍這事情, 所以纔沒有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李湛聞言轉頭看向紀輕舟, 因着夜色的緣故, 兩人都不太能看清彼此的神情。不過李湛總覺得紀輕舟似乎有話想同他說,只是他猜不透對方爲什一直在猶豫不決。
“快十五了……我想去池少卿府一面舍妹。”紀輕舟突然開口道。
初李湛花了銀子,換來紀輕瀾在池府住了一個月,依着規矩一月期滿,紀輕瀾便要到教坊司。紀輕舟有想過, 若是能讓紀輕瀾繼續待在池府也不錯, 可一來他付不起銀子, 二來池州未必願意。
但無論如何,紀輕舟總還是希望能見對方一面。尤其他預感到, 接下來大渝的朝堂應該會發生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他自己將來會如何, 還是個未知數。
“明日吧,本王正好找池少卿有事要商量。”李湛。
紀輕舟一怔,沒想到李湛會和他一起去,但話已至此他也不能再說什。
次日早膳後,紀輕舟便與李湛一同去了池府。
池府面積不算太大, 府陳設也不奢靡,但簡單樸素中卻自有一股清雅之氣,與池州這個人的氣質很是吻合。
讓紀輕舟驚訝的是,池州府連下人都沒有幾個,除了管家和兩個家丁,便只有一個婢女,那婢女還被池州指派到後院伺候紀輕瀾去了。
衆人寒暄過後,李湛讓紀輕舟去後院探望紀輕瀾,自己則與池州去了書房。
池州也不朝李湛客氣,給他斟了杯熱茶,便開始直入正題。
“王爺上次提的那幾個人,下官都安排人去查探了,此事再有個十天半月的工夫,應該就會有眉目了。”池州開口道:“只是這還遠遠不夠,尚需要一關鍵性的證據纔行。”
李湛:“皇伯薨逝那日,我讓暗衛去他書房找到了一東西。”
池州一怔,知道李湛所指應該是極爲關鍵的東西,即放心了。
“那恆郡王那邊……王爺可有何打算?”池州問道。
“本王答應過皇兄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他,昨日本王也提點過他,只要他老老實實的……此事大可不必將他牽扯進來。”李湛。
池州聞言面帶猶豫,似乎不大認同李湛這決定,但他終究是沒說什。
次所查與內侍司勾結一案,便有恆郡王參與,但李湛也只是將恆郡王的人都拿了,自始至終沒有朝恆郡王動手。左右恆郡王如今手也沒什籌碼,想來應該不會繼續作妖,念及此池州才鬆了口氣。
後院。
紀輕舟今日出宮帶了小山一起,小山這會兒守在院中,留了紀家兄妹單獨說話。
屋內,兄妹二人相對而坐。
紀輕瀾身上穿着素色的長裙,面上略施粉黛,雖不像上次見面時那麼明豔,卻多了幾分優雅沉靜的氣質。
“兄長不必爲我擔憂,人生在世禍福天定,咱們只消問心無愧,做個內侍或者做個官妓又有何懼?”紀輕瀾朝紀輕舟坦然笑。
紀輕舟聞言苦笑:“我這個做兄長的反倒要叫你這個做妹妹的來開導。”
“我自己是想不通的,這話都是池少卿朝我說的。”紀輕瀾:“自從我來了池府,他從未因我的身份輕看於我,還時常說這話來開導我……他曾經也算是父親的學生,他說紀家遭遇這事情,本是天不公,可你我二人能躲過一劫,雖不算圓滿卻可暫時託生於世。將來世事變幻,說不定便能走出困頓,而我想咱們能像如今這般坐在這裏說話,應也是父親年結下的善緣……”
紀輕舟失笑:“池少卿年紀輕輕,說話怎麼比盧先生還像個夫子?”
“他是有木訥,愛講大道理,不過人還算有趣。”紀輕瀾。
紀輕舟看着妹妹的笑容,心中不由有難過。若是紀家沒有遭此變故,紀輕瀾到了這個年紀也該有自己心儀的人了吧?
對方或許是池州這樣的青年才俊,或許是落魄窮困的學子……
可如今,她卻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連選擇的資格都沒有。
“兄長,你若是能在這裏住些日子就好了。”紀輕瀾大概知道此別之後,再面就不知是何時了,即心中十分難過,“王爺待你那麼好,能不能求他開恩,讓你在池府留幾日?”
紀輕舟苦笑:“這不合規矩。”
“這幾日不是罷朝了嗎?”紀輕瀾:“哪怕你能留個兩三日也好啊……”
她雖知道這話說得任性,可她到底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在自己的兄長面前便忍不住將這話說了出來。紀輕舟原本覺得此事是萬萬不能的,可心中卻不由閃過了一個念頭……
若是能在池府留個兩三日……
他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暗這個麻煩有沒有可能藉機解決掉?
紀輕瀾是他的妹妹,自然會爲他保密。
而他此次恰好帶了小山一起出來,小山自然也是值得信任的。
至於池州,他既一直恪守君子之禮,也不會硬闖進來吧……
紀輕舟越想越覺得這個時機不錯。
左右李湛如今的境地註定了他不可能留着這個孩子,而紀輕舟至今也未曾完全接受這件事,若是能就此解決了這個麻煩,成一切都沒發生過,要比去朝李湛坦白來得更直接。
最起碼他不用去面對那份尷尬。
這幾日每每面對李湛想要坦白的時候,紀輕舟都覺得十分難以啓齒。
他一個大男人要朝另一個男人說出“我懷了你的骨肉”這樣的話,簡直是太挑戰他的自尊了。更何況他和李湛還沒有任何的感情,那孩子來的本就十分不合時宜……
唯一的變數就是,不知道李湛會不會答應。
畢竟一個內侍在外留宿,的確是不合規矩的。
紀輕舟原以爲李湛這一關是最難過的,沒想到他試探性的開口之後,李湛只猶豫了一瞬,便開口答應了。李湛甚至還很貼心地叫走了池州,免得池州在府裏轉悠,影響他們兄妹團聚。
“你這府裏連個護衛都沒有,本王讓董棟差幾個暗衛給你,府裏留兩個,你隨身帶着兩個。”李湛朝池州:“如今事之秋,凡事都不能有差池。”
池州忙:“王爺放心,下官府裏的家丁和管家都是練家子,工夫雖不及王爺的暗衛,但看家護院卻是足夠的。”
李湛聞言這才稍稍放心了,但還是吩咐董棟給他安排了兩個隨身護衛,免得出差池。
紀輕舟不敢耽誤時間,知道此事到了該有個了結的時候了。
他先是吩咐了小山去醫館抓藥,爲了掩人耳目,他還特意讓小山抓了幾副治風寒的藥,將他要用的藥混在其中,以免引人注意。
小山十分機靈,聽他吩咐完幾乎立時就反應過來了,連追問都不曾。
紀輕舟沒朝紀輕瀾說自己有孕的事情,只模模糊糊地提點了她幾句。
這事情他朝李湛都說不出口,朝自己的親妹妹就更開不了口了……
左右入夜後他喝了藥,萬一有意外的話,他早已吩咐好了小山應對的法子。只要今晚能安然渡過,明日讓小山謊稱他着了風寒需要休息便是。他是個男子,身子骨這幾個月也養回來了一,應該是能捱得住的。
除非他運氣差到爆,來個大出血什的。
紀輕舟暗,若真是天要亡他,那也沒法子……
就在紀輕舟計劃好了一切,正忐忑着小山買藥回來的時候。
池府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紀輕舟一到對方就頭皮發麻,心中默默地送了對方一句陰魂不散。
不過紀輕舟隨即瞥見池府的家丁就守在不遠處看着這邊,知道有他們在,恆郡王應該不會做出什不得體的事情來。
“本王來找池少卿,偏偏他不在,而後又聽說紀小公子在此地,特來探望。”恆郡王陰陽怪氣的。
紀輕舟能感覺到,這一次他到的恆郡王,與以往的態度頗爲不同。從前恆郡王面對他的時候,儘管經常出言譏諷,但目光中卻總帶着一若有似無的糾結和渴望。
但今日,紀輕舟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到的,卻只有憤怒和厭惡。
“四殿下安好。”紀輕舟朝他行了個禮。
恆郡王抬手虛虛一扶,低聲在紀輕舟耳邊:“既然有了身子,何必如此多禮。”
紀輕舟聞言一怔,頓時如遭雷擊。
恆郡王那聲音雖然小,可落在紀輕舟耳中卻如雷霆一般。
恆郡王怎麼會知道?
紀輕舟心念急轉,頓時想到了那醫館的大夫……
此事他不是沒有擔心過,可以他的處境,時根本沒法解決這件事情。
沒想到恆郡王竟然對他這“心”,真去找了那大夫逼問出了他的事情!
“四殿下有話不妨直說吧。”紀輕舟開口道。
“你別慌,這次本王是與你站在一邊的。”恆郡王開口道:“三哥是我的兄長,我得知他有了子嗣,不必孤家寡人的過下去,心中不知有高興。紀小公子,這好的消息,你總不希望是別人告訴三哥吧?”
紀輕舟手心沁出了冷汗,神情卻十分淡然,他問道:“四殿下想做什?”
“本王不做什。”恆郡王:“你已經與三哥有了這樣的事情,你以爲本王還會那麼不識趣嗎?本王不僅不會再摻和你們的事情,還會衷心祝福你們,你們的孩子生下來,本王會給未來的小侄子包一份大禮作爲慶賀。”
紀輕舟思緒十分混亂,卻還是竭力想要從恆郡王的話裏找出一蛛絲馬跡。
突然之間,他想起了李湛在馬車裏朝他說的話:
“本王要做一件事情,那件事情需要朝臣們的認可,否則就毫無意義。如今滿朝文武都對本王很是同情憐憫,本王要趁着他們的同情心用完之前,將那件事情做好。”
紀輕舟驟然理出了一點頭緒。
如說李湛的那個誓言,是爲了收買人心的話,恆郡王的目的就是……阻止李湛。
因爲一旦朝臣們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李湛便等於食言了。
然他一個大權在握的攝政王,不會因爲有了個私生子便動搖地位,可這樣一來他想做的那件事情卻會受阻。紀輕舟不知道他要做什,也不知道爲什那件事需要收買朝臣們的人心,可紀輕舟知道那件事對李湛來說很要。
恆郡王爲什要阻止?
原因只能是,這觸及到了恆郡王的利益。
“四殿下有心了,奴纔不知道您在說什。”紀輕舟開口道。
“你很聰明,本王一直都知道這一點。”恆郡王笑:“無妨,事情我都替你推演好了,你去找三哥坦白,三哥定然會保住你們父子,屆時你們一家三口團聚皆大歡喜。或者你不去找他,將此事一力擔下來,三哥一下失去一大一小兩個人……也不知道這值不值得他拿他要做的那件事情去換。”
不待紀輕舟答,恆郡王又:“你那去抓藥的小跟班,我替你帶回來了,人好好的還給你,這幾日別想着再去抓藥落胎了,危險啊。本王念着三哥的情分,給你三日的時間。要你去找三哥坦白,要……復朝後我帶着給你號過脈的那個大夫朝,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發你……屆時你倒是猜一猜,三哥會保你,還是棄你於不顧?”
恆郡王說罷便快步離開了。
紀輕舟立在院中良久,便見小山被人扭着推到了他面前。
紀輕舟一扶住小山,問道:“沒爲難你吧?”
“沒有,只是我還沒走到藥鋪就被抓來了。”小山道:“你放心,晚時候我趁着沒人再去一趟。”
紀輕舟搖頭道:“不必去了,他肯定在池府外頭埋了人,沒用的。”
“那怎麼辦?”小山緊張地問道。
紀輕舟看起來卻反倒平靜了不少,他坐在院內的石凳上,心念急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試圖將此事徹底想清楚。
恆郡王要阻止李湛做的那件事,所以打算拿紀輕舟肚子裏這個孩子做文章。
無論紀輕舟會不會朝李湛坦白,恆郡王的後招肯定都是要將事情捅出去。
區別只在於,紀輕舟坦白了,李湛可能會保他。
而紀輕舟若是不坦白,一旦恆郡王在朝堂爆出來之後,李湛會怎麼選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如此,恆郡王爲什不直接選擇後者,而要此一舉的來找他?
紀輕舟思索良久,終於明白過來,恆郡王畏懼李湛。
所以他的目的只是阻止那件事情,並非是要了紀輕舟的命。
只要能阻止那件事,他寧願用更溫和的方法,否則李湛將會被他徹底惹怒。
想明白了這一層,紀輕舟心裏便有了底。
也就是說,在接下來的這幾日裏,恆郡王不會輕舉妄動……
那一刻紀輕舟突然無比慶幸,幸虧他還沒朝李湛坦白。
若是他沒有沉住氣先說了,便不會有今天的事情,恆郡王大概會直接想法子藉着旁人之口將事情捅出來,屆時有人帶着那個大夫了朝堂,李湛必然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而正因爲紀輕舟猶豫不決,至今沒朝李湛坦白,反倒讓恆郡王着急了,提前露出了底牌。
既然看清了對方的底牌,那這局的輸贏可就不好說了!
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晚,紀輕舟一直坐着院中到池州來。
池州他那樣子似乎是一直在等着自己,頗有幾分意外。
紀輕舟並未與他言,只示意他借一步說話。
池州即領着他去了書房。
“紀小公子可是有什事情要和池某說?”池州朝他問道。
“王爺要做的那件事情是什?”紀輕舟開門見山地問道。
池州顯然沒有料到他會開口詢問,一時有怔住了。
紀輕舟他面帶猶豫,開口道:“池少卿不願同我說,可是王爺吩咐過你?”
“那倒不是……實際池某覺得此事不需要瞞着你。”池州忙:“只是王爺覺得事情尚未有握,貿然告訴你若是最後沒成,反倒讓你空歡喜一場。”
紀輕舟聞言有意外,沒想到李湛要做的事情竟然會和他有關?
“王爺要爲紀家翻案。”池州開口道。
“翻案?”紀輕舟聞言大驚,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李湛要做的竟是這件事情。
縱然紀輕舟對紀家當初的事情並不太瞭解,也知道紀家的罪是先帝親自發落的,李湛作爲先帝的兄弟如今的攝政王,爲紀家翻案便意味着對先帝的“忤逆”。
“他竟然……”紀輕舟驚得半晌都有不過神來。
池州又:“若不是爲了這件事情,王爺也不必如此大費周折。”
紀輕舟半晌後才稍稍緩過心神,開口道:“爲紀家翻案便等於將先帝的身後名置於不顧……王爺他……”
“正因爲事情過於複雜,所以王爺才需要先放低姿態,安撫朝臣。”池州:“王爺的身份本就敏感,此舉若是過於貿然,必會惹得朝臣不安,屆時反對之聲便會四起。而爲紀家翻案的目的,並非僅僅是否定先帝給紀家定下的罪責,更重要的是讓朝臣承認這一結。”
否則哪怕李湛找到了所有的證據證明紀家無罪,只要朝臣反對之聲過盛,這案便翻得名不正言不順。換句話說,爲紀家翻案的點,是在朝堂爲紀家正名。
至此紀輕舟才終於明白了李湛如此大費周折的原因。
李湛說,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做這件事。
他是爲了……紀太傅嗎?
還是爲了……
“我要進宮見一趟王爺。”紀輕舟開口道。
“好,池某這就爲紀小公子安排。”池州忙轉身打算出門讓人備車。
紀輕舟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池州不解,轉頭看着紀輕舟。
紀輕舟恢復了片刻理智,開口道:“我不能進宮,如今這件事情我們是佔盡了先機的,一旦我進宮便將這三天的時間浪費掉了……屆時我們就什籌碼都沒有了。”
池州聞言有不解,因爲他並不知道恆郡王朝紀輕舟說了什。
“池少卿,你府裏的人想必朝你說過了,恆郡王今日來見過我。”紀輕舟。
池州聞言不有尷尬,伸手摸了摸鼻子,開口道:“池某絕非是監視紀小公子,只是擔心紀小公子萬一……”
“我知道。”紀輕舟不他解釋完,便徑自道:“恆郡王手裏拿捏了我的柄,想要挾……或者說想阻止王爺去做這件事。”
池州聞言面色一變,即有緊張起來。
“他給了我兩條路,但是我知道這兩條路都行不通。”紀輕舟開口道:“好在事情還來得及……”
池州看着紀輕舟,擰眉問道:“他拿捏住你的是什事?”
“是……”紀輕舟看了池州一眼,即有尷尬,開口道:“池少卿還是不知道的好,不過眼下時間緊迫,池少卿可否幫我一個忙?”
池州即點頭,紀輕舟一邊朝書案邊走一邊道:“借你筆墨一用,我會給王爺寫一封信,你有辦法連夜送到他手裏嗎?”
“宮門已經下鑰了。”池州。
“我有英輝閣的腰牌,你走角門。”紀輕舟。
池州忙點了點頭,走過去幫紀輕舟磨墨。
紀輕舟提筆看了池州一眼,池州便自覺地轉開了視線。
“恆郡王在池府旁邊安排了人盯着,池少卿出府的時候請一定要避開他的耳目。”紀輕舟一邊在紙畫着什,一邊開口叮囑道:“若是他知道你爲我進宮送了消息……”
“紀小公子放心,池某喫的就是這碗飯。”池州。
他紀輕舟的神色便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忙安撫紀輕舟,免得他分心。
片刻後,紀輕舟便將紙拿在手裏吹了吹墨跡,然後摺好,又朝池州要了個信封封好。池州有意外,問道:“這快就寫清楚了?”
“這只是一部分,因爲不方便讓你轉述,所以我得親自朝王爺說。”紀輕舟將封好的信交給他,又:“麻煩你轉告王爺,事情就是這個事情……我在想辦法解決的時候,不小心露了破綻,如今恆郡王將人證綁走了,準備拿此事來要挾王爺。”
池州:???
聽得一頭霧水。
“紀小公子,我沒太聽懂。”池州一臉茫然的。
“王爺看了自然就懂了。”紀輕舟開口道:“他知道該怎麼做……或者說……”
紀輕舟想了想,神情閃過一次忐忑,時至今日他才稍稍有了點底氣,覺得李湛應該是會保他的。畢竟李湛爲紀家翻案,無論是看在紀太傅的面子,還是爲了別的什……紀輕舟作爲紀家的一份子,總該沾點光吧?
這個時候,李湛不至於不管他的死活。
“三日之期,如今已經過了一日,兩日後恆郡王就會帶着人證在朝堂……將我的……事情公之於衆。”紀輕舟開口道:“我現在不能回宮,王爺最好也不要來池府,免得恆郡王覺察有意,反倒讓咱們失了先機。”
池州這聽明白了,恆郡王給了紀輕舟三日的時間考慮。
而紀輕舟打算利用這個時間差,反殺一波……
因爲除了恆郡王的這個底牌之外,紀輕舟知道李湛那裏還有一張牌!
他知道李湛是重生的,所以推測李湛知道的關於恆郡王的事情應該不少,比如在京城的人脈,能藏人的別苑,能供他驅策的人馬……如紀輕舟的推測沒有錯的話,李湛完全可以利用這三天的時間差,提前打恆郡王一個措手不及。
但能不能成功,就不知道了。
池州看了一眼手裏薄薄的信封,不由有不安起來。
“池少卿……”
“我知道,不能讓人察覺,親手交給王爺,將你的話帶到。”
紀輕舟點了點頭,又:“送完了信你且一,看王爺怎麼吩咐你。”
“吩咐我什?”池州:“辦事嗎?”
紀輕舟苦笑一聲道:“說不定……王爺會對我有什處置……若是有,你可一併帶來。”
池州聞言越發不解了,即心中又是好奇又是疑惑。
池州拿到信以後便換了身衣服,而後拿着紀輕舟的腰牌出了府。
紀輕舟看着池州離開之後,驟然感覺鬆了口氣。
那塊壓在他心頭許久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這一刻,他甚至都不願去想李湛究竟是什反應。
愛怎麼反應就怎麼反應吧,這塊燙手山芋總算是扔給了該扔的人……
他再也不用一個人糾結苦惱做選擇了,這一次他將選擇的權利徹底交給了李湛。
是生是死,是去是留……就看命吧!
然,若事情真如他所料,他相信李湛有能力既保住他也將這件事情做成。
而這一切的關鍵,就是秦錚此前提點他的那句話:
李湛會選他,還是會選恆郡王。
深夜,英輝閣。
李湛剛和秦錚交代完什事情,董棟便來朝他彙報,說池州求。
李湛聞言怔了一下,眉頭深鎖,心中不由一緊。
池州向來是個有分寸的人,怎麼會半夜進宮?
池州拿着大理寺的腰牌,是進不來的,所以他拿的一定是紀輕舟的腰牌。
難道是紀輕舟出什事了?
李湛掩飾住那一絲不安,將人叫了進來。
池州朝他了禮,又看了秦錚,那意思讓他避。
秦錚不李湛吩咐,便先離開了書房。
“出什事情了?”李湛問道。
“紀小公子說有頂頂緊要的事情,讓下官務必連夜進宮稟告王爺。”池州說着取出了那封信交給李湛,然後將紀輕舟讓他轉述的話,朝李湛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先是說了恆郡王拿捏紀輕舟的事情,又說了這信的事情,最後又將三日之期點朝李湛說了。
李湛聽到恆郡王竟然去池州府紀輕舟,還出言威脅,即面色就變了。只是他未看信之前,也有茫然,不知道紀輕舟傳來的話裏,究竟所指爲何。
直到他打開信一看,面色當即就變了。
池州對那心裏的內容十分好奇,又沒法湊過去偷看,只能盯着李湛的表情看,想通過李湛的表情推斷一下信裏的內容。
便見李湛面色先是有茫然,而後眉頭一擰,神情現出了幾分難以置信……再然後,李湛呼吸變得有急促起來,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又彷彿得到了什天大的好消息……最後李湛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將信翻過去蓋在了書案。
池州:……
越來越好奇了,到底信裏寫了啥?
“他還說了什不曾?”李湛開口,聲音帶着幾分不易覺察的顫抖。
但池州觀察力驚人,立馬就察覺了,只是他猜不透王爺如此激動的原因是什。
“紀小公子說,王爺若是有什吩咐或者……處置,讓下官一併帶去。”池州。
李湛皺了皺眉,開口道:“處置?”
“是……”池州忙:“紀小公子的原話,不是下官說的。”
李湛聞言那面色極其複雜,最後只開口道:“你這幾日留在府中不要走動了,人看好。”
池州聞言一怔,暗人看好難道是怕人跑了?
片刻後又聞李湛:“若他有個閃失,本王唯你是問。”
池州:……
原來是這個意思。
好在池府的人把穩,再加李湛給他的暗衛,保護紀輕舟應該不成問題。再說了,這裏可是京城,一般人也不可能跑到他一個大理寺少卿的家裏動手,那可真是活膩歪了。
夜,池州連夜出了宮。
李湛走到案前,翻過紀輕舟寫給他的那封“信”,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那封信,確切的說是一幅畫:
畫上畫了一間房子,房子頂上寫了個“奉”,房子外頭還有個月亮。
寫了“奉”字的房子裏,畫着一一下兩個小人兒,頭那個小人兒腦門上寫了個“氵”,下頭那個小人兒腦門上寫了個“舟”……不用想,單看這姿勢,也知道兩個小人兒在幹啥!
然後有一條線從下頭那個小人兒身連出去,在旁邊又補畫了另一個腦門上寫着“舟”的小人兒,這個小人兒肚子的位置上畫了另一個小小人兒……
雖然這畫的內容十分抽象,但李湛作爲當事人之一,只一眼便看懂了。
況且,除了那腦門上寫着“舟”的那個小人兒肚子裏出來的小小人兒,其他的部分他早就已經知道了。但這出來的一個小小人兒,給他的震撼也是前所未有的。
李湛深吸了口氣,良久纔將目光從那小小人兒的頭移到了畫的最底下。
那裏寫了四個字:閱後即焚
李湛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那副畫,神情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激動。
最後李湛將畫舉到燭火前打算依着紀輕舟的意思燒了,然而畫尚未來得及被點燃,他便抽回了手。片刻後,他將那副畫珍而之的摺好,又取了方帕包起來,放進了靠近心口的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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