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冬天,在陽光下卻顯得溫暖,屋子裏的地龍燒的很熱,小幾上大大的汝窯瓷盤中養了幾株水仙,正是開花的季節,淡淡的香氣氤氳着,坐在窗邊的人慵懶閒適,臉上淺淺的笑意卻讓人暖到心裏,忽然整個人就平靜下來,有種歲月靜好的美麗。
這個畫面他會記一輩子的吧,水澈想,一直以來他都是有些被動的,被動的接受賈璉的關心,被動的看他一點點的走進自己的生活,被動的感受他在自己心裏越來越重。一直以爲他能控制住的,哪怕想念也是在理智之後的,只是,是什麼時候呢,連割捨都做不到了。
感覺到身後熟悉的氣息環住自己賈璉不由笑出一抹溫柔的弧度,也只有他可以靠近到如此距離依然不會被他排斥,頭微微後仰,“澈。”
“嗯。”
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他帶進懷裏賈璉將頭靠在水澈頸側,“澈,我想你了。”
“嗯。”微微側臉水澈有些不自然,習慣性的回攬住賈璉看向他手中的書,“在看什麼?”
遞給他手中的書,“詩經。”
“詩經?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歡填詩作詞的?”水澈好奇,琴棋書畫賈璉倒是都會,尤其是棋藝精湛,對於作詩他可是並不擅長啊。
“在揚州林姑父那裏碰見了個叫賈化賈雨村的,林姑父幫他給我那二叔寫了封推薦信,正好我回來,他便跟着我的船回來了,這倒沒什麼,只是那人沒事就拉着我談書誦典,我作詩怎麼樣你也知道,虧他還能從中挑出亮點來誇。”抱着水澈賈璉懶洋洋的抱怨,在溫暖的陽光下微微眯眼。
看着賈璉的慵懶的樣子水澈好笑,“難爲他了。”賈璉的詩他也看過,最大的特點就是四平八穩,不能說不好,但也實在稱不上出彩,“你看出什麼來了?詩經可是用典的好出處。”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略低的嗓音在水澈耳邊響起,是賈璉獨有的帶些慵懶的語氣,桃花眼中是滿滿的溫柔笑意,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水澈的表情柔和,良久方低低的開口,“我也是歡喜的。”
賈璉緩緩笑開,溫暖的彷佛融在陽光裏。
“我聽說你在尋太醫?”想起從賈府傳來的消息水澈皺眉,“可要我幫忙?”
“沒事,已經查出來了。”賈璉的神色淡了淡,他太和善了?倒是讓院子裏的人心思浮躁了。
“怎麼了?”見賈璉臉色不好水澈問了句。
“蔚兒病了一段時間,看的大夫一直都說是脾胃虛弱,沒有大礙,哼,沒有大礙。”
“有人在背後出手?”水澈瞭然,若只是生病想必他也不會是這表情,“宮裏這些事更是常見,我雖然讓人看着但有些事也阻止不了,反正我當初也是這麼過來的。”皇家沒有孩子,而皇子的價值更是從未出生就開始發揮作用了。
“你也要小心纔是,若真有那心思狠的···”賈璉有些擔心,雖然一般不會有人對皇帝下藥,但在絕對利益的驅使下可就說不準了。看看天色賈璉轉移了話題,“在這裏喫飯吧,我尋了些上好的廬山雲霧來,正好還有夏天收集的一些露水,泡出來你嚐嚐可好?”
“好。”
簡單的喫了些東西端着賈璉遞過來的杯子嗅了嗅茶香水澈輕笑,“這是竹葉上的露水?你倒是有雅興。”
“不錯,”見他喜歡賈璉點點頭,“我這人一向俗的很,你若喜歡就把那甕都帶回去吧。雨水我是不喜歡的,等下雪我收集些梅花上的雪水給你。”
“放在這裏就好,在宮裏什麼哪有這份閒心。”水澈搖搖頭,宮裏等着討好他的人多的是,只是他反倒看不上眼罷了。拿起桌上裝訂好的幾個冊子,“棋譜?”
“林姑父那裏的幾本棋譜不錯,只是他一開口就是給了我那二妹妹,我倒不好再要,反正路上無事,索性抄了份。”靠在水澈身上賈璉就着他的杯子喝了口茶,“這茶果然不錯。”
對於賈璉放着自己的杯子不用偏要蹭到他身邊的行爲水澈頗爲習慣的視而不見,對於賈璉的厚臉皮他也是早就瞭解的,“你這次去揚州覺得林如海怎麼樣?”
“是個聰明人。”
“他當然是聰明人,不然怎麼成了太上皇的心腹,被派在那個位置上?其實他能在那個位置上待了這麼多年也是太上皇的意思。”
“澈想讓他下來?調到京都如何?”見水澈不說話賈璉也不在意,“這次任滿林姑父自己就要忙着從鹽政的位子上下來了。”
“你說了什麼?”水澈挑眉,林如海在那位子上待了那麼多年想脫身可不容易。
“也沒說什麼,姑母去世,林姑父將表妹託付給老太太頗有生無可戀的意思,我不過是在他問起寶兄弟的時候多誇了幾句,讓他不必擔心表妹一介孤女會受欺負而已。林姑父自己倒覺得還是他親自爲表妹找個良配的好。”賈璉笑的溫和,一派正直善良的樣子。
“林如海也是個精明的,這麼多年竟是不知賈府的情況?”水澈不太相信。
“姑父和姑母夫妻情深,又離京多年,不知道也是可以理解的。”賈璉沒什麼誠意的解釋,至於是不是這個原因,誰在乎。
“···”水澈無語,賈璉畢竟是賈家的人,他也不好多說什麼,但那個賈家,着實高調的很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