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大理國的公主皇後 第102章·要你拱手河山
高賤男怔了怔，隨即訕然一笑：“怎麼會，陛下只是生病了而已。 ”
“真的嗎？”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盯得他握着我的手緊了緊，沉聲問：“段璃盞找你了？”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可能會這樣。
我默默地點點頭：“段王爺也是擔心自己的親人，他說得很誠懇，什麼也沒瞞我，我相信他沒有在騙我……”
高賤男忽然冷哼了一聲：“那他有沒有告訴你，他挑撥泰惠暗殺我們這件事情？”
“不是吧？！”我驀然大驚。 高泰惠來暗殺我們，竟是段王爺挑唆的？！看來兩家之間的關係的確已經超出我所能理解的範圍之外的，完全分辨不出誰對誰錯。
高賤男看着目瞪口呆的我，憐愛地摟過我，輕聲說：“嬌嬌，這其中的因由非常複雜，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而是我不想你被那麼多閒雜的事情所困擾，永遠像這樣單純開心，多好。 ”
我靜靜地伏在他胸口，沉默了一會，叫了聲“高賤男”，直起身拉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不明白這裏頭的原因，也不想再追問下去，但是你答應我一樣事情好不好？”
“什麼事？”
“不要殺人。 ”我懇求地望着他。 “無論如何，不要殺人，好不好？”
高賤男看着我，忽然沉默了。 輕輕拍拍我的肩，柔聲說：“睡吧，有事明天再說。 ”說着，摟了我地肩，便往牀上躺去。 我卻執拗地坐回身來，抓着他的衣袖，說：“不要。 你先答應我！”
他耐着性子柔聲說：“別任性，嬌嬌。 ”
“我就要你答應！”我堅持着。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我不想你成爲殺人兇手！”
“嬌嬌！”高賤男按着我的肩晃了兩下，目光在晃動中對上，他驀然也似有些無語。 霍然起身轉向外面背對着我，沉聲說：“這個我不能答應你。 斬草要除根，這是誰都明白的事情……”
“你，你……”
我一時驚愕地說不出話來，斬草除根。 斬草除根，意思就是要把姓段的全部殺死？他怎麼可以這樣？！我沒想到高賤男居然會說出這麼狠決的話，顫抖着聲音說：“好，好啊，斬草除根！我也是段家的人，那你也把我斬了除了好了！”
高賤男驀地轉過身：“你哪裏算是段家地人？”
“如果我不是段家的人，你爲什麼不敢讓他們見我？你還不是怕我被他們認回去，怕我會幫他們對付你們高家！”我朝着他厲聲說。 我現在已經不憚於用最壞地想法來揣測他的意圖了。 “我落在你們手裏，段家要對付你們就會投鼠忌器，而你們對付起他們就肆無忌憚了，是吧，高泰明？”
“你，怎麼會這麼想？”高賤男驚了驚。 隨即又有些無奈地着急。
我睜大眼睛看着他，但遲遲沒有等到他否認。 忽然覺得有些心寒，操起枕頭狠狠地朝他朝過去，朝他大聲喊：“要不是爲了你們的大事，你的那些孃親們用得着這麼遷就我嗎？她們早在八百年前就給你訂好了有權有勢的娘子，還用得着顧忌一個遲早被你們殺的狗屁公主？！”
“嬌嬌！”高賤男接住我砸過去的枕頭，厲聲喝止我。
“叫我幹什麼？！”我用更大地聲音蓋過他的。 “你是壞蛋，你們全部都是大壞蛋！”一聲吼完，躍身從牀上跳下來，直接從屋裏衝了出去。
“夫人？”“夫人！”
窩在門外偷聽的雲裳和霓裳被突然衝出來的我嚇了一跳。 回過神趕緊過來拉我：“夫人。 夜裏涼，穿這麼單薄不要到處亂跑。 快回屋去。 ”
“我不要！我不要跟殺人兇手呆在一起！”用力地掙脫她們倆，過去牽小象。 高賤男沒有追出來，這讓我更加氣憤，故意揚起聲音對小象說。 “怪不得有人說，不是一家人，不說一家話！原來他們姓高的全是一個樣，我們走，我們幫段王爺去！”
“夫人！夫人，你不能走啊！”雲裳和霓裳死命地拉着我，不停地勸慰。 高賤男卻在屋裏沉聲說了句“讓她走”，更是鬱悶得我，那個氣啊！心裏大罵了一聲“混蛋”，牽起小象，怒氣衝衝地走得飛快。
出了高家，一人一象站在夜色中的大街上，又有些茫然了。 雖然一時生氣說要去幫段璃盞，但我又怎麼會真的去？他們兩家的恩怨，我完全地不想攙入到其中去。 該怎麼樣就怎麼樣，隨他們去了。
怒氣過後，剩下地就是鬱悶了。 該死的高賤男！高壞蛋！渾蛋！狠狠地將腳下的一塊石頭踢得老遠。 牽着小象沿街漫無目的地走着，忽然夜空中一記炸雷，緊接着就措不及防地下起雨來。
靠之，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倒黴透頂了。 連忙拉着小象急匆匆地跑到一邊屋檐下躲雨。 雨下得很大，本來還不時地飛濺進來一些雨花，不過小象碩大的身軀往我身前一站，說把雨水全擋外面了。 還是小象最好！
席地坐下身，抱膝看着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雨，心裏雖然希望雨快點停，但卻又不知道雨停了地話，要往哪裏去。 我在這裏除了高賤男，就沒有別的熟人了——哦，還有爹爹和金子！但是我討厭爹爹，我纔不去找他們呢！
對了，我在這沒有朋友，但是小象有啊！西郊那邊有好多小象的夥伴呢，對，對，我們可以去那裏！想到這裏，沉悶的心情又雀躍起來。 拍着衣服站起身，透過雨簾，一眼就看到街道的另一邊撐着傘站了一個人。
一身素青色的長衫，已經被雨水打溼了一半。 在我凝目看去的時候，遮住半張臉的傘沿微微上抬，露出一雙朗如星子的眼眸。
爹爹？！居然是爹爹？！
在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一聲“爹爹”已經喊出口了，腳也在不知不覺中向前邁了一步。 反應過來，停下腳步地同時，旁邊也有人急急地喊了聲：“嬌嬌！”卻是高賤男地聲音。
我愕然地回過頭，就看到他冒着雨，大步從雨中躍進來，一把拉過我的手：“我答應你，嬌嬌，你說地我都答應，我們回去。 ”
“真的？”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他剛纔明明還那樣決絕地不答應，這一忽而功夫就想通了，該不是在騙我吧？
他肯定地點頭：“真的。 ”
“不是騙我？”再次確認。
“絕對不騙。 ”
我看他的表情認真得也不像是說謊，猶豫了下，點點頭說：“那回去吧。 ”
高賤男有些釋然地笑了：“走！”
我伸手去牽小象的時候，卻發現爹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近了。 定定地盯着高賤男，冷聲說：“你還要利用她到什麼時候？”
“爹爹……”
“嬌嬌。 ”爹爹過來拉我的手。 “跟爹爹走。 ”
高賤男卻出招揮開爹爹的手，將我拉到身後，正聲說：“該放手的，是你，嶽父大人。 ”
“你這樣的女婿，我築子遙要不起！你的目的快達到了，對你來說，嬌嬌的利用價值已經近於零，難道你非要榨得一乾二淨才肯罷休嗎？”
高賤男打斷他的話，一字一頓的說：“我承認，我對嬌嬌，是有利用的成份在裏面。 但是時至今日，我們之間的這種情感，已經絕非‘利用’兩個字可以囊括的了。 我是想過放她走，但是一想到她一走，肯定就會被你帶走……我無法忍受這樣的結果。 ”
爹爹有些哂然地笑了：“你的意思是說，你，高泰明，愛上了一顆一直被你利用的棋子？”
我抬頭看看高賤男，他的臉色有些難看，似乎有些掛不住，拉了我的手，就要冒雨往外走。 爹爹忽然說：“你也應該知道，現在帶嬌嬌回去是多麼不理智的一件事情。 你要是想證明你剛纔說的話，就把嬌嬌交給我，我們等你十日。 ”爹爹的語氣頓了頓。 “等你的決定，你是要大理江山，還是要跟我們離開？”
高賤男的身體隱約僵了一下。
“如果你選擇了嬌嬌，那我看在嬌嬌的面上，可以完全計往不咎。 ”爹爹緩緩地補充。
高賤男忽然輕笑了一下：“我不需要你的計往不咎。 ”說着，拉起我就向外走，我卻向後拖住身子，輕喚了一聲：“高賤男。 ”
高賤男怔了怔，回過頭看向我，眼中有種前所未有的茫然。
我輕輕晃晃他的手說。 “我等你。 ”
“嬌嬌……”高賤男看着我，眼中閃過落寞失望的神採。
“你一定要來。 ”
抓着我的手慢慢地鬆開，茫然地看着他轉身投入大雨滂沱之中，邁着滿地的雨水，快速往街的另一頭飛奔而去。 遠去的身影長長地拖在地上，從那一頭，拖到這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