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照顧

賀景衍高燒三十九度八,值班醫生先給他打了一針退燒針,然後開了藥水給他吊瓶。

葉青芷看着他小臉通紅,額頭滿是豆大的汗珠,很是心疼。

這孩子平時話不多,總是默默幹活,身體不舒服也不說,都不知道他難受多久了。

“渴不渴?你能坐得住嗎?我去給你倒點水喝。”葉青芷見他出了這麼多汗,估計會渴,低頭溫聲問道。

見他不吭聲,葉青芷只當他默認,把他輕輕放椅子上,準備去找護士討點熱水,誰知手被一隻小手緊緊握住。

“我不渴。”

葉青芷看着醫生拿吊瓶過來,以爲他是害怕打針,笑着摸了摸他的頭,“要上廁所嗎?還是先去一下吧,一會手上打着針麻煩。”

賀景衍看了吊瓶一眼,點了點頭。

“醫生,我先帶孩子去一下廁所,馬上就回來。”葉青芷扶着他進洗手間。

八歲的孩子,說不懂其實也挺懂了,尤其賀景衍這種早熟的孩子,所以葉青芷只在門口守着。

等打上點滴,已經是半夜三點多,葉青芷摸了摸他的額頭,退燒針效果很好,現在的體溫已經降了很多。

“景衍, 你在這打點滴,我回去拿點東西,馬上就回來,有什麼事就叫那邊的護士姐姐,可以嗎?”葉青芷小聲問道。

賀景衍點頭,“沒事,我可以的。”

葉青芷不放心,又去拜託護士,“醫生,我兒子在那打點滴,麻煩你幫忙照看一下,我回家拿點東西,馬上就回來。”

曹麗雅連忙點頭,“好的,有我在這,放心吧,你不用太着急。”

“謝謝。”葉青芷覺得這個護士小姐姐對她的好感度就還挺高,“你認識我嗎?”

“見過一面,在澡堂子。”曹麗雅抿脣笑了一下。

聽到這話,葉青芷臉蛋微微一紅,笑着點點頭,“那麻煩你了,我很快回來。”

從醫院到家屬院有個一裏多路,黑漆漆,下着大雪,要不是在軍營,萬邪不侵,這麼晚一個人走路,葉青芷還真有些害怕。

“什麼人,這麼晚不睡?”值班的小戰士看到手電筒的光亮,揚聲問道。

葉青芷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捂着怦怦直跳的小心臟,“我是軍嫂,孩子高燒在醫院打針,我回家拿點東西。”

“哦,那你快去吧,用幫忙嗎?”小戰士見葉青芷一人,猜測她愛人應該是出任務去了,連忙問道。

“謝謝,不用麻煩,真有事的話,我會找你們。”葉青芷衝他點點頭,小跑着離開。

看着葉青芷的背影,小戰士總覺得在哪見過,隨即拍了拍腦門,這不是賀團長的媳婦,她剛來部隊的時候,他在大門口見過,還因爲她要給人洗一個月臭襪子。

賀團長出任務不是祕密,沒想到是他孩子發高燒,回頭多注意些,看有什麼忙能幫得上。

這邊葉青芷已經回到家,雖然她的聲音很輕,還是驚醒了葉安民,或者說他就沒睡着。

“媽媽,大哥怎麼樣?”葉安民從牀上坐起來,小聲問道。

“打了退燒針,已經退燒了,現在在掛吊瓶,沒事的,你趕緊睡覺,看好弟弟們,我拿點東西就走。”葉青芷摸了摸葉安民的頭,又摸了摸他的額頭,他倒是沒發燒。

泡了一大碗紅糖水灌進軍用水壺,拿一塊毯子和一條幹毛巾,想了想,又拿了一些餅乾和牛軋糖。

“安民,還沒睡呢?趕緊睡吧,你大哥真的沒事,我去醫院啦。”葉青芷輕聲交代了一句,轉身匆匆趕去醫院。

藥水只打了三分之一,葉青芷先檢查手,確定沒有跑針什麼的,將乾毛巾塞到賀景衍的背上,免得被汗溼的秋衣粘在身上難受。

“先喝點熱水,我帶了餅乾和牛軋糖,一定餓了吧,先喫點墊墊肚子。”葉青芷打開水壺喂他。

“我自己來。”針打在左手,所以賀景衍自己能拿東西。

葉青芷灌的有點滿,擔心他一隻手拿不動,手在下邊託着。

“要餅乾還是牛軋糖?”餅乾還是上次去鎮上買的,鹹口的牛乳餅乾,葉青芷一開始喫不慣,現在覺得嚼着很香。

“牛軋糖吧。”賀景並不覺得餓,或者說是沒有胃口,又怕葉青芷擔心,所以要了一塊牛軋糖。

葉青芷又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有點燙,卻不像之前那麼燙手,稍稍放心,讓他先站起來,將毯子一半墊在凳子上,一半蓋在他身上,又蓋了一件衣服。

“冷不冷?”外面零下二十度,醫院裏雖然有暖氣,但是最多零上二三度。

“還好的,我不是很冷。”賀景衍覺得還能承受。

她摸了摸賀景衍的手,有些冰,尤其掛點滴那隻手,後世有那種暖輸液管的暖寶寶,藥水輸到體內不會那麼冰,現在可沒這條件。

看着火盆裏不多的碳,經驗不足,剛剛回家忘了拿碳。

掃了眼在那打盹的小護士,葉青芷抓起一把糖,朝護士臺走去。

“剛剛謝謝你幫忙照看,我叫葉青芷,不知道要怎麼稱呼你?”葉青芷將糖塞到小護士的手裏。

“我不能收。”曹麗雅連忙縮手推辭,“照看病人是我的職責,用不着道謝,那個,我叫曹麗雅。”

“拿着吧,就是我給新認識的妹妹的幾塊糖而已,晚上就你一個值班護士嗎?要幾點下班呀?”葉青芷好奇問道。

“門診這邊就一個醫生一個護士值班,晚上十二點上班,早上七點下班。”曹麗雅推辭不過,只好接過糖放進兜裏,紅着臉,小聲說了句謝謝。

葉青芷仔細打量曹麗雅,臉蛋圓圓,眼睛圓圓,加上羞澀的小表情,特別可愛,就是臉上長了不少痘痘,可能跟她熬夜有關係。

“值夜班很辛苦吧?你這爐子應該多放點碳,不然坐着多冷啊。”葉青芷看了眼賀景衍,蓋着小毯子靠那休息,姿勢看着就不是很舒服,準備過去抱着他。

“我們輪流值夜班,都習慣了,你那邊的火盆還有碳嗎?不夠我這有。”曹麗雅瞄了眼葉青芷的臉,皮膚真好,又白又嫩,長的也好看,完全看不出生過孩子的樣子,姐姐輸給她不虧。

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葉青芷連忙道謝,“謝謝,算我跟你借的,明天還你。”

葉青芷舀了一瓢碳,倒了一半進火盆,輕輕吹了吹,感覺周圍一下暖和許多。

她讓賀景衍側躺在她的腿上休息,一隻手的手臂拖住他的頭,另一隻手握住他打點滴的手腕。

也許是藥水的原因,賀景衍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所以乖乖聽葉青芷的安排,在她懷裏沒一會就睡着了。

葉青芷也困,不過她得盯着吊瓶,生怕睡着了沒注意,到時候回血就不好了。

差不多半個小時以後,第一瓶的藥水見底,葉青芷喊曹麗雅幫忙換藥水。

“曹護士,曹護士?”葉青芷連着喊了好幾聲,只是曹護士好像已經睡着,一點反應都沒有,倒是她懷裏的賀景衍被她吵醒。

見他眼神茫然疑惑,葉青芷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沒事,該換藥了,你坐一會兒,我去叫護士。”

葉青芷扶着賀景衍坐起來的時候,給他墊頭的這個胳膊一時間抬不起來。

小聲的嘶了一下,葉青芷一邊揉着胳膊,一邊去找曹麗雅。

她推了推曹麗雅,見她困惑的看着自己,連忙說道:“我兒子的藥水打完了,麻煩你幫我換一下藥水。”

“嗯?哦,抱歉,我睡着了,我這就過去換。”曹麗雅清了清嗓子,立馬跑去換藥水。

第二瓶的瓶子雖小,但是點滴比第一瓶慢,整體算下來時間應該差不多。

葉青芷坐好之後,示意賀景衍繼續躺着睡覺,結果被他拒絕了。

“我不困了,我想坐着休息會兒。”賀景衍垂着眼眸,餘光看了一眼葉青芷的胳膊。

拗不過他,葉青芷只能坐到他左邊,繼續握着他的手腕。

“您休息會吧,我不困,我可以自己看着吊瓶。”賀景衍見葉青芷一臉疲憊,語氣帶着一點擔憂。

“我不困,你再閉上眼睡一會兒,生病了就得多休息,才能好的快。”葉青芷已經過了那個困勁,現在是真的一點都不困。

賀景衍偷瞄了葉青芷一眼,很想問她爲什麼對他那麼好?

如果是裝的,爲什麼裝的那麼像?

還有,能不能裝一輩子?

葉青芷可不知道賀景衍心思那麼多,等藥水掛完,找來曹麗雅拔了針,又量了體溫,現在是三十六度八,體溫已經降下來,再喫點藥就好。

“好了,回家按時喫藥,就不用再來打針嘍。”曹麗雅看着小大人一樣的賀景衍,故意逗他。

“快謝謝曹姐姐。”葉青芷拍了拍賀景衍的背。

“謝謝曹姐姐。”賀景衍聽話的道謝。

曹麗雅連忙擺手,“職責所在,不用特意跟我道謝,時間不早,你們趕緊回去休息吧。”

“還是要說謝謝的,那我們先走了,那個碳要怎麼還你?我直接送到這裏來還是送去你家?”葉青芷可不想佔人便宜。

“不用不用,那個是醫院提供的,你不用還我。”曹麗雅再次擺手。

因爲資源短缺,醫院雖然有暖氣,主要供的是重症病房和一級病房,其他病房會提供火盆,裏邊燒碳或是煤。

既然是醫院提供,自然不用葉青芷還,她再次跟曹麗雅道了謝,帶着賀景衍回家。

“媽媽~”聽到動靜,葉安民揉着眼睛坐起身。

這孩子,肯定沒睡踏實,不然不會一點動靜就醒。

“還早呢,你別起來,景衍,你趕緊脫了衣服進被窩,今天就別去上學了。”葉青芷又跟葉安民說:“安民,媽去睡會兒,後門窗臺上有饅頭包子和餃子,一會你們想喫什麼就蒸什麼,再把我昨天做的豆腐熱一下,喫完你跟安傑去上學,順道幫你

大哥請一下假。”

“好,媽媽你快去睡覺吧,有我呢。”葉安明立馬點頭。

炕還是熱的,葉青芷脫了衣服褲子鑽進被窩,舒服的嘆了口氣,葉青芷沒一會兒就睡着,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聽動靜,幾個孩子好像都在家。

看來學校今天停課,這樣也好,這麼冷的天去學校真的能把人凍壞。

“青芷,青芷,我聽說你家景衍發燒了?”楊曉柔的聲音從遠到近。

她在客廳沒看到葉青芷,就問葉安民,“你媽跟你大哥呢?還在醫院沒回來?”

“早上就回來了,我媽和大哥都在屋裏睡覺。”葉安民搬了凳子讓楊曉柔坐,還給她到了熱水。

“不用忙活。”看着這麼懂事的葉安民,想到自家兒子,楊曉柔不禁有些嫌棄。

轉念一想,這幾個孩子這麼懂事,都是有原因的,想到他們爲什麼這麼懂事,她寧願孩子不懂事。

“那我來的不是時候,你們早飯喫過沒?要不中午上我家喫吧,完了給你媽跟大哥帶一些回來就好。”楊曉柔覺得這個主意非常棒。

“不用了曉柔阿姨,我們早飯已經喫過,中飯我能做。”葉安民見楊曉柔有些不贊同的看着他,立馬說道:“在老家的時候,媽媽下地幹活比較累,家裏的飯大多是我跟弟弟做的。”

“你們還會做飯?”楊曉柔更心疼他們了。

要是有爸爸在,倆孩子怎麼可能早早年紀就學會做飯?

雖然小哥倆會做飯,楊曉柔還是要拉他們回自家喫飯。

聽着外邊的動靜,葉青芷連忙大聲喊道:“曉柔,是你不?”

“是我。”楊曉柔敲了敲門,得到葉青芷同意後才走進去。

她第一次進葉青芷的臥室,炕在靠廚房那面牆,炕頭放着兩隻箱子,又能裝東西又能當牀頭櫃,炕尾有一個衣櫃,裝貼身衣服和被子。

隔了外間那堵牆的位置擺着一個五斗櫃,炕對面是一個大衣櫃,還有兩把凳子,就沒別的東西了。

“青芷,景衍沒事吧?”楊曉柔看葉青芷眼底有這青黑,擔心的問道。

“沒事,打了針以後,燒已經退了。”葉青芷穿好衣服,“午飯我自己能做,你就不要操心了。”

聞言,楊曉柔不再操心,擔心打擾葉青芷休息,又扯了幾句就走。

本來以爲燒退下來就沒事,沒想到午飯過後,賀景衍的體溫再次升高,葉青芷擦了他額頭上的汗,給他穿上衣服,再次揹着他去醫院。

三十八度九,比凌晨時候好一點,但還是高燒。

“現在怎麼弄?還要打退燒針嗎?”葉青芷着急的問道。

“沒事,再去打一針退燒針,然後喫了晚飯過來吊瓶。”醫生刷刷刷幾下開好藥,讓葉青芷帶賀景衍去打針。

到了打針的地方,曹麗雅已經不在,換成一個瓜子臉,皮膚白,五官清秀的護士。

“醫生你好,給我兒子打一下針。”葉青芷把醫生開的單子給她。

“什麼醫生,我是護士,別喊錯了,真是的,醫生護士都分不清嗎?”曹麗妍皺着眉,不是很高興的說道。

葉青芷也皺眉,這個護士有毛病吧,這也能挑刺?

“抱歉,護士,給我兒子打一下針。”爲了孩子,她忍。

“催什麼催?”曹麗妍看了眼單子,起身去配藥。

葉青芷有些不明所以,隨即想到對她頗有好感的曹麗雅,這個護士不會也認識她吧?或者聽過她的傳聞,還是不好的傳聞?

賀景衍打針的時候,葉青芷直接開門見山,“護士同志,你對我的意見好像很大,你認識我?”

曹麗妍瞪大雙眼,她沒想到葉青芷會這麼直白。

“不認識,好了,在那坐十分鐘,沒事就趕緊回去。”曹麗妍語氣依然不是很好,但是不像之前那麼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