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師父,這幾個人不大一樣,他們也學了咱們的洗心經,可是突然間就進入了一個弟子不知道的境界,身體變得像木頭一樣,皮膚也變得像樹皮,弟子實在無法解釋這一現象,所以請師父明示。”龍九見師父不感興趣,急忙將薛鐵林他們的身體狀況介紹給師父。
丹臣大智者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訝然之色,龍九自小長在他膝下,對他的秉性十分熟悉,他絕不會欺騙自己,何況,龍九所說的這種情況是由於修煉洗心經而起的,他立刻來了興趣。
見師父對自己所說的事情終於發生了興趣,龍九總算放下了懸着的心,揮手示意他們將薛鐵林抬過來。
薛鐵林他們四人的身體依然呈坐姿,身體外面蒙上了一層布,伊娜搶先將薛鐵林身上的布取下來。
伊娜最想知道的就是薛鐵林有沒有恢復的可能,所以此刻,心情頗爲緊張。
丹臣大智者原本微微睜着的雙目,一下子瞪圓了,臉上的表情突然大變。
像是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可即便是半夜趕路,碰到了鬼,也不會讓這位修持多年的大智者,做出如此的表情來。
伊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無底深淵,一股徹底的絕望瀰漫了她的整個靈魂,一如,那個差點被克隆人殺掉的那個雪夜。
生命真的會如此脆弱麼?
丹臣大智者臉上那種可怕的表情一閃而逝,緊接着霍然起身,一下子就跨到了薛鐵林身旁。
真是難以想象,他閉關九年,不飲不食,身手竟還會如此敏捷。
他的一雙手,迅速的在薛鐵林身上遊走起來,薛鐵林的身體確實像木頭,連皮膚上,那些塊狀物也像極了樹皮。
丹臣大智者的表情越摸越嚴肅。
很快,他停了下來,張口衝龍九他們吐出了一串又快又急的音符。
他所說的,全部是藏語,老韓也只能瞭解個大概,而龍九和他那幾個同門聽到那句話後,身體卻像一下子凝固了一樣,臉上露出了一幅驚駭欲絕的表情。
師父所說的意思很清楚:“讓所有人出關,撞金鐘!”
蓮花寺的歷史到底有多長,已經不可查了,它又是哪一年動工開鑿,哪一年成爲現在這個樣子,也沒有明確的記載。
至於寺址,爲何會選在這裏,更是無人知曉。
可是讓所有寺中的修持者集體出關,在蓮花寺的歷史上,只有一次。
那一次,已經被載入了寺中經藏,一千多年前,印度密宗蓮花生大師到蓮花寺宏法之時。
蓮花寺中,有一口巨大的金鐘,就藏在這洞內的某處,只有在遇到事關本寺所有人生死之時,纔可鳴金鐘召集所有人議事。
蓮花生大師到達蓮花寺時,蓮花寺的全體修持者第一次鳴金鐘出關聽法,此後千餘年,這盛事再也沒有過。
龍九他們發呆也不過是幾秒鐘的事,旋即,就奔出石室之外,一齊向深深的甬道中大吼道:“撞金鐘嘍!”
所有洞口拐彎處的喇嘛們,聽到這聲呼喊,自覺地一個個向裏傳去,深深的甬道裏,到處迴盪着一聲又一聲撞金鐘的呼喊,像是龍九他們經久不散的迴音。
這甬道,竟像是通往了地底!
甬道中的酥油燈,變得比剛纔亮多了,昏黃的燈光也變成了耀眼的金黃色。
咣………
許久之後,洞內某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響聲震得人耳朵發麻,老韓和老鍾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在洞中,這金鐘的聲音不下於響雷。
鐘聲響過之後,甬道中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隆隆巨響,那是那些在甬道中的喇嘛們幫助在石室中修持的人在搬開堆在門口的石塊。
鐘聲,就這麼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地響着,龍九本來想扶着師父,卻被他一把推開,他卻扶着薛鐵林僵硬的肩膀,示意他們向洞內更深處走。
甬道裏,人越來越多,在鐘聲的指引下,一個個向前走去。
沒有人說話,也沒人誦經,有的,只是細微的腳步和衣衫互相磨擦的聲音。
伊娜和老韓他們,完全被這些人神祕的陣仗弄暈了,只能抬着薛鐵林等人機械地跟着往前走。
鐘聲響起的地方,離自己似乎很近,又彷彿十分遙遠,伊娜忍不住看看手上的計時器,她們這一段時間又走了近五個小時,腳下的甬道,是向下的。
走了這麼長時間,難道要走到地心當中?
這甬道的深度,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然而這時,伊娜注意到了,甬道兩側的空間越來越大,地勢也不再那麼一路向下,而是越來越平坦,趁着鐘聲斷續的空兒,能隱隱聽到湍急的水流聲。
老鍾離伊娜最近,很快就得出結論,他小聲地告訴伊娜:前方,有一條不小的地下暗河。
果然,往前再走三百餘米,眼前霍然開朗,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山體空間裏面。
一到這裏,所有人如同到達世外桃源一般,更奇妙的是,這山底石洞裏,有着近乎日光的天然光線,祥和的照耀着進入到這裏的人們。
一條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首先映入衆人眼簾。河水並不是很深,清澈的可以看到河底的鵝卵石和顏色各異的魚兒,河面上還散發着一層淡淡的霧氣。
這裏地處藏北山區,大部分水源來自雪峯積雪堅冰所融之水,河面上漂着霧氣,說明河水中摻有部分山體衆多額地下溫泉水。
暗河寬有二十多米,河流拐彎處的緩衝地帶,生長着一叢顏色碧綠的水生植物,遠遠的,就聞到植物叢中散發出的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蓮花!老韓低聲驚呼,這幾年,他可沒少查閱了佛經典籍,佛經中,常把佛國稱之爲“蓮界”,寺廟稱之爲“蓮舍”,甚至和尚們所穿的袈裟也被成爲“蓮服”,有不少信徒僧人最喜歡用蓮子做“念珠”。據說用蓮子做念珠比用槐木珠要好一些,掐念一遍,說得之福,可多千倍。
這千年古洞的地下,居然也有着這種聖潔的植物,是巧合還是?
他很快就被另一種異象吸引到了,河面上,有一座天然形成的青石橋,橋頭上立着三塊大石,支起了一隻九十公分的大銅鍋。
鍋中,盛滿了取自河中的清水,鍋下,正熊熊燃燒着油柴(藏語“擔莫”,是中含油脂較高的小灌木),兩名鬚眉皆白的老喇嘛正在那裏不停的送風添柴。
鍋裏的水,已咕嘟咕嘟的滾開了。
一行人,走到大鍋跟前,自動分成兩列,一列走到跟前時直接將手伸入沸水之中,掬起一捧熱水,向自己的頭頂兜頭淋下,然後徑自向前走去。
另一列卻不敢將手伸進沸水,而是湊到銅鍋跟前,站在那裏,鍋後,還站着一位長者,他手持一隻又長又大的公犛牛尾,在銅鍋中蘸滿沸水,向在鍋前站定的人身上灑去。
雖然此地海拔四千餘米,水既然已達沸點,最低也有九十多度,但那些伸手掬水和被身灑沸水的人卻一個個面色如常,不見又任何人呼痛或有其他不適之舉。
這也有些太神奇了,不過,老韓還是從這兩列人中間瞧出了分別。這一列被犛牛尾灑水的人年齡比另一列人要小些,顯然是功力不足,不足以抵禦這沸水之故。
這功夫,老韓也考證過,叫做“扎隆”,是一種十分古老的煉氣方法,練成之後,水火不侵,有點像武俠書所說的金剛不壞自身,今天,老韓他們才真正見識到了。
老韓和老鐘沒有練過什麼功夫,自然不敢將手伸進沸水之中,自然站到了另外一側,即使這樣,當犛牛尾蘸滿了沸水向他們灑來時,依然不由自主的向後倒退躲避,無奈身後人羣擁擠,躲都沒處躲,只好硬着頭皮生受了,心想,大不了燙出幾個泡罷了。
然而,令他們意想不到的是,水,灑到他們身上時,那種灼傷燙痛的感覺卻一點都沒有,反倒有一種清涼的感覺。
就像是,自己的心靈被這種純淨的雪水洗去了不少污垢一樣,渾身舒服,心境剎那間變得祥和無比。
蓮花寺名雖爲寺,寺中弟子卻全部都是最虔誠的本教教徒。
從他們的日常起居及打扮等來看,這些本教徒和密宗弟子一般無二。
寺中的經卷,堆積如山,寺中的法器,佛像也與其他的寺廟沒有什麼明顯區別。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們修持的功法,那種可以將人的心靈帶到更高境界最終到達淨土的洗心經。
其他寺廟的喇嘛們一直無緣修習。
但無論佛教的四萬八千法門還是本教一直秉承不變的洗心經都堅信,他們通過身體力行地苦修苦煉同樣可以到達淨土。
本教的教法嚴峻,門下弟子絕少涉足世俗,蓮花寺又從不對外開放,所以,蓮花寺這一正統的本教大本營影響力一直限於藏區。
在宗教信仰自由的今天,佛教的影響遍及世界,人們在探尋佛教真義的同時,總是會追問,她的源頭在哪裏?
許多人將目光重新盯上了喜馬拉雅山麓,無論是印密,藏密,唐密,東密以及臺密的弟子們都認爲,他們的祖庭就在這號稱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某地。
喜馬拉雅山的險峯絕嶺之間,還有着爲數不少的苦修士,那些人在荒無人煙的雪峯之中冥想修持,期待着能夠通過自己的苦修能夠達到傳說中的“蓮界”。
可惜,他們不知道,所謂的蓮界並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一個真實的存在。
而要進入蓮界,也並非像那些苦修士所嚮往的那樣,經受住多少多少苦難,就能夠到達。
蓮花寺的本教弟子,從一入門開始,就開始修習洗心經,像龍九年近四十歲,修習洗心經已經有三十四年了。
洗心經共分爲修心、煉心、洗心三個階段,達到煉心階段,在寺中就成爲了智者,只有達到洗心階段,才能夠獲得大智者的殊榮。
練習洗心經,有兩點是必須遵守的,一是必須在深山老林之中,二是光線不能太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