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是新出來的菜,定價不適合太高。所以,馮掌櫃自己做了決定,暫定十文錢一份。
但是這個一份的量,會比較少。
這種小排早市買的話是二十文一斤,一斤的小排差不多可以做出四份來。
賺的雖少,但畢竟纔開始。
馮掌櫃的心情也比較忐忑,來來回回的奔波於大堂和後廚之間。
一邊問問葉雅芙的進程,一邊跑大堂來親自看客人的情況。
酒樓裏原是有燒排骨這道菜的,銷量算一般吧。一盤燒排骨,定價是二十文。
所以當客戶聽說新出來的菜也是排骨肉,但只需要十文時,不少都表示願意嘗試。
一嘗試過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十份排骨,只眨眼功夫,便一售而空。
見這什麼糖醋排骨行情這麼好,馮掌櫃開心極了,立刻一頭扎進後廚裏, 跟葉雅芙商量:“葉娘子,你看今天能不能多加幾份?外面還有許多沒喫到的,都表示想嘗試一下。”
葉雅芙的立場還是很堅定的,既是事先說好的,她不會輕易就改變主意。
“說好的十份,不能多。”看了馮掌櫃一眼,見他面有爲難之色,葉雅芙則又說,“若需求這麼輕易就能得到滿足,也就不珍貴了。物以稀爲貴,正是求而不得,才更爲可貴。若想嘗試,明兒早早來排隊就是。”
馮掌櫃認真考慮了下,覺得葉雅美所言有理,也就照她說的去辦了。
葉雅芙則收拾了下,回家。
按着約定好的,接下來兩天,葉雅芙每天多做了五份,也就是一天十五份。
都和第一天一樣,酒樓纔開張,便直接售空。
至此,這盛錦樓的東家再無話可說,直接親自出了面來找葉雅芙。
馮掌櫃陪着自己東家,找到了甜水巷來。
盛錦樓的老闆姓黃,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葉雅美將人請進門後,親自泡了茶奉上。
之前家裏是沒有茶葉的,就這兩日纔剛剛買來的一些。
也是想着以後萬一有客人來家中,也好以茶待客。
這不正好,纔買就用上了。
葉雅芙知道,今天這盛錦樓的黃老闆親自尋上門,必是衝着契約來的。
她雖在做生意方面有些經驗,但因對這大燕的律法一無所知,以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着了人家的道,所以,葉雅芙特意把吳容秉這尊大佛給請了出來。
所以這會兒,是吳容秉同那黃老闆同坐上位,一起喫着茶。
“不知這契約書,你們打算怎麼籤?”既然是賣方子,自然是得要上一筆銀子。
黃老闆自己沒先開口,只打算先探探對方的底兒。
卻見吳容秉也不着急回答,只慢慢喫了口茶後,方纔擱下茶盞道:“雖這幾日反響不錯,但畢竟才幾天功夫,也看不出什麼。或許,只是食客們貪一時的新鮮也不一定。我同娘子商量過,既是誠心合作,也不會只得利益不擔風險。不若這樣,不必一次付與多少銀兩,而是慢慢抽成。往後這道菜,
每月盈利的部分,我們從中抽一半的成。如此,若能一直暢銷下去,自然是雙贏。若哪日食客的口味變了,也可立刻停了這道菜,貴酒樓的損失,也可降到最小。”
這屬於利益共享,風險同擔。
於盛錦樓來說,這法子的確是長久經營之道,黃老闆挑不出毛病來。
但生意人嘛,總歸是會想方設法讓自己的利潤更大的。所以,黃老闆思量一番後,便提議:“這每月利潤的分成......可否再調整一番?”
他自然也給出解釋:“畢竟,除去了食材的成本,還有人工費。這菜,也是需要我們酒樓的人做的。所以......”黃老闆很想談下合作,自然姿態擺得低了些。
現在是有求於人,而且這一看就是賺錢的買賣,他也怕一言不合就給談崩了。
他談崩了沒事,最多就是不賺這筆錢。
怕就怕,繁花樓會截這個胡。
到時候,一來一去的,損失就大了。
吳容秉眼神試探妻子的意思,待得妻子同意後,才退一步道:“那就四六分,我們四,貴酒樓六。”
黃老闆心裏的價位其實是三七,但也知道既是自己求着合作的生意,必是不能按着自己心中的價位來。所以,在思量一番後,黃老闆索性一口答應了下來。
“就四六分。
吳容秉頷首,從容着道:“既談妥,那回頭我擬個契書給黃老闆看。有意見再刪改,若無意見,便送去縣衙官府過目,一起簽字畫押。”
“那這契書......就勞煩葉娘子了。”先謝過葉雅芙,之後似纔想得起來,還不知眼前年輕男子姓甚名誰,便問,“公子名諱是…….……”
“鄙人姓吳。”只說了個姓,吳容秉倒沒說名字。
那黃老闆立刻笑:“原來是吳公子。”
等到葉雅芙夫婦同盛錦樓這邊一切都談妥,只等着籤契書了,繁花樓那邊,金掌櫃才姍姍來遲。
那日,繁花樓的店小二尋人無果,回去把情況告訴了金掌櫃後,金掌櫃很生氣,只覺是這小娘子不知好歹,他們已經拿出極大的誠意了,可這小娘子得寸進尺,竟想拿喬。
所以,金掌櫃只把那辦事不利的店小二罵了頓後,就把這件事暫時拋在了腦後,沒再想。
他原是打算,先晾她個幾日,好叫她知道他們繁花樓身爲富陽縣內的老字號,不是喫素的。可這一晾,竟就直接徹底錯失了合作的機會。
這幾日,聽說盛錦樓新出了一道菜,口味極佳,他原還想着是不是這盛錦樓從省城挖了人來。
哪裏知道,一打聽下才知道,哪裏是什麼省城來的高人,那就是同他們酒樓失之交臂的葉娘子。
一得知了這消息後,金掌櫃只覺是天塌了。
見自己兜不住後,便匆匆找去了東家跟前,只求他拿主意。
繁花樓的東家姓樊,這兩年纏綿病榻,漸不再理酒樓中事。
樊家有兩位公子,大公子年長,穩重一些。二公子年紀稍輕,心思尚未定,只圖玩樂,所以如今,這樊家老爺顯然是更爲看重長子。
自己纏綿病榻,只漸漸把家裏一應商鋪都移交至長子手中。
所以金掌櫃向樊老爺稟明瞭情況後,樊老爺氣得連連咳嗽,臉都咳得漲紅了。待得氣息喘勻,樊老爺便命身邊跟隨的小廝:“去把大少爺叫來。”
樊家大少爺樊屹,二十三四的年紀。俊冷麪容,不苟言笑,身形頗顯魁梧,整個人看起來有着經常習武之人的壯實。
他背手進了門,走到父親牀榻邊上後,垂了首:“父親。”
樊老爺仍頗顯氣憤的指着身邊金掌櫃:“讓他自己跟你說!”
於是,金掌櫃又把繁花樓同那葉娘子間的糾葛一五一十悉數說給少東家聽。
樊屹認真聽着,聽完後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樊老爺今日實在是被這事兒氣狠了,又忍不住一頓咳嗽後,才悠悠道:“雖咱們樊家也有幾家鋪子,可最能賺到錢的,還是繁花樓。這些年,那盛錦樓一直逼着我們繁花樓,就是想取而代之。原本因着有盛錦樓的存在,我們繁花樓的利潤就大大縮水,如今,若是那葉娘子真叫盛錦樓的給爭取了
去,我們......我們樊家......咳咳咳。”
“父親請息怒。”樊屹彎腰,伸手去輕輕拍撫父親後背。
樊老爺又連連咳了好一頓後,才漸漸止住。
他伸出那雙略顯瘦削和蒼白的手,一把握住樊屹的,目中有乞求之意。
“屹兒,繁花樓是你祖父的心血,如今,眼看着就要被取而代之,你萬得力挽狂瀾,保住繁花樓。”樊老爺聲淚俱下。
父親激憤,樊屹則始終保持着冷靜。
“父親放心,兒子會盡力周旋。”
“那你快去。”樊老爺也不耽誤他時間了,只趕着他趕緊去辦事兒,“哪怕花高價,也得把那位葉娘子聘到我們酒樓來。就算聘不來我們酒樓,也不能叫盛錦樓的得去。”
安撫好病重的父親的情緒後,樊屹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去辦這件事。
其實這幾日,樊屹有暗中一直觀察着繁花樓裏的動靜。
包括盛錦樓的掌櫃幾日之前便悄悄同那葉娘子來往,更包括,他也已早早把那葉娘子的身份查探清楚。
之所以一直未出面干預,只按兵不動着,不過是因爲他心中有他的算計在。
繁花樓是祖父年輕時一手創立下的,在這富陽縣內,屹立不倒有數十年。最風光的時候,甚至連省城的那些達官貴人都慕名而來。祖父在時,繁花樓曾創下過日近利潤近千兩銀子的成績。
繁花樓曾經在富陽縣,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哪裏像現在,被個才建起沒幾年的後起之秀逼成這樣。
逼得快要活不下去。
自從祖父去世,繁花樓落到父親手中,就已漸漸失去舊日輝煌。
再到後來,尤其是最近幾年,繁花樓裏塞的全是親戚。菜不行,管理也是一團亂......若非是還有個“老字號”撐着門面,估計早關門了。
樊屹有心想帶着繁花樓走向昔日的輝煌,但也知道,若想達到願望,必須整改內部。
最先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屍位素餐之人全部撤換掉。
所以,正因有這樣的心思在,樊屹纔會眼睜睜看着那金掌櫃的不作爲把事情搞砸,也無動於衷。
直到等到金掌櫃再兜不住,找到父親跟前來,他纔再出手。
也正好可趁此機會,問金掌櫃等人的罪,再把人都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