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巴克斯莊園宴會廳裏燈火通明,僕人來來往往。馬廄裏站着一匹匹駿馬,證明着前來參加宴會的人大多身份不凡。
阿伯拉爾多坐在次座上首,向着剛剛到來的利奧敬酒,態度無比恭敬。
“教皇冕下!”
在阿伯拉爾多身側,坐着六七名諾曼騎士,讓他看着春風得意。
而在他對面,託斯卡納騎士們只管悶頭喫飯,看也沒看他們。畢竟,利奧下達的命令,就是讓他們喫飯就行了。
舉着酒杯,阿伯拉爾多思索了片刻,向着利奧說出了致辭。
“祝您永遠健康!”
“永遠健康!”
“健康常勝!”
其他諾曼騎士們也都舉起酒杯,對着利奧表達了敬意。
宴會上,幾乎沒人能感受到陰謀的氣氛。就連來來往往的僕人臉上,都帶着一絲喜色。
利奧的面前,擺放着一排排佳餚。
然而,利奧並沒有着急動手,而是在身邊的斯蒂凡娜確認沒問題以後,纔開始大快朵頤。
作爲一個不那麼虔誠的教皇,利奧在喫這方面,從不虧待自己。
他切下一大塊牛肉,塞進嘴裏,飽滿的肉質讓利奧感覺無比幸福。在這個大部分人都喫不飽的時代,利奧還有享用美食的機會,本就是一種無聲的炫富了。
就連諾曼人也一樣羨慕。
雖然他們在南意大利呼風喚雨,看上去無所不能。
但論及喫,他們還是沒有擺脫北歐式飲食。幾乎所有的烹飪方法,都主打一個確認消毒完畢就能喫。
因此,面對着那不勒斯廚子精心準備的晚宴,諾曼人也扛不住。
於是這羣來自北邊的蠻子,甚至連刀叉都來不及用,直接就用手將大塊大塊的肥肉抓起來,塞得滿嘴流油。
看到這一幕,格裏高利皺起了眉頭。
“你們不會用叉子嗎?”
格裏高利對着阿伯拉爾多說話,還不忘揮一揮手裏的叉子。
阿伯拉爾多不以爲然。
他隨手抓起一塊肉,金黃色的肥油從手心溢出,看上去和千年前入侵羅馬的日耳曼人別無二致。
“這樣纔是真男人喫飯的方法。”
說完,阿伯拉爾多身邊的騎士們都笑了。
有些惱火的格裏高利看了眼利奧,卻發現利奧並不在乎,只是對付着自己眼前的食物,順便和恩裏克交流着。
出於習慣,格裏高利忍了。
他強嚥下這口氣,低下頭對付着盤中的火腿,卻怎麼想都不是滋味。
“老爺們,讓一讓。”
西奧多拉忽然出場了。
當格裏高利見到自己的姐姐時,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
他怔怔地望着西奧多拉,眼神變得凝滯了。
西奧多拉端着一杯茶,送到了阿伯拉爾多的面前。看着她款款而來的姿態,再加上格裏高利那瞪直了的眼睛,諾曼騎士們都笑了。
他們覺得,這小子準是喜歡這個女僕。
艾瑪坐在一邊,看着他們大肆嘲笑,然後又看向了利奧。
不知爲何,她總覺得,利奧其實一直在關注着這裏發生的事情。
“這是阿拉伯茶,東方的特產。”
僞裝成女僕的西奧多拉,將一碗阿拉伯茶放在了桌上,推到了阿伯拉爾多的面前。
利奧身體微微後傾,靠向了躲在陰影中的裏卡多。
“阿拉伯茶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裏卡多的回答依舊簡短,但是之前一次百科失靈,已經讓這次失靈顯得不那麼奇怪了。
如果是連裏卡多都不知道的東西,那麼阿伯拉爾多沒理由知道。
事實上,阿伯拉爾多也表現出了相當的戒心。
“我不喝這個。”
他拿起杯子,直接倒在了地上。
這樣的行爲,讓西奧多拉的計劃一下子就失敗了。不過很顯然,她還有別的備用計劃。但在啓動備用計劃之前,她還準備嘗試一下。
“大人,這個茶是用來解膩的,非常好喝,請您嘗一嘗。”
西奧多拉不知從哪,又端了一杯阿拉伯茶出來。
可她擺到阿伯拉爾多面前時,阿伯拉爾多頓時露出了不解的神色,眼裏還帶着一絲慍怒。
“你是聾子嗎?”
阿伯拉爾多直接端起茶杯,砸在了地上。
陶土杯一下碎裂開來,茶水也灑在了地上,讓周圍的騎士們瞬間歡呼了起來。
他們可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西奧多拉也後退了一步。
諾曼人的野蠻,她有所耳聞。但如此暴烈的行爲,還是出乎了她的預料。
“滾,滾滾滾。”
阿伯拉爾多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若不是利奧在這裏,他或許今天就要直接拿這個僕人開刀了。
誰知道,他回頭的瞬間,一個盤子直接飛了過來。
“啪!”
結實的木盤,直愣愣地砸在了阿伯拉爾多臉上,讓他直接喫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當他把手拿開時,他看到的是滿手的鮮血,還有同樣面色不悅的利奧。
“那是我的人。”
利奧指着西奧多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壓根就沒有挪動自己的屁股。
西奧多拉和艾瑪都看着利奧,似乎是詫異於他這樣的行爲。
至於恩裏克、裏卡多、斯蒂凡娜等人,都已經習慣了。
“冕下......”
“我看你是真瞎了眼,阿伯拉爾多。我的人給你送的東西,你也敢拒絕,還敢對她大放厥詞?”
聽到利奧的責罵,諾曼騎士們的第一反應,就是動手。
“別動!”
恩裏克和科拉多兩個騎士,瞬間就抽出了長劍,護在了利奧面前,抵住了海爾曼的脖子,讓這位離得最近的諾曼騎士無法反抗。
他舉着手,看着阿伯拉爾多,也打量着利奧。
該不會是......
海爾曼的心中浮現了一絲不妙的感覺。
如果利奧現在要殺他們,他們好像也沒有反抗的餘地。
見到形勢不妙,阿伯拉爾多的面部抽搐了幾下,然後從慍怒的神色當中,硬是擠出了一絲微笑。
“冕下,請不要動怒。”
此時的他,臉上完全就是一副諂媚討好的顏色。
艾瑪看着他,不知爲何,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絲高興,大概是因爲阿伯拉爾多喫癟了?
至於西奧多拉,她已經退到了一邊,冷冷地看着阿伯拉爾多。
“把那個茶喝了。”
聽着利奧的話,西奧多拉下意識地準備去端第三杯茶。
但是,利奧抬起手,制止了她。
利奧朝着阿伯拉爾多走了過去,直到他的身後,對着他的腿窩踢了一腳,讓他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喝。”
只是簡單地一個詞,卻讓阿伯拉爾多無比憋屈。
喝?喝什麼?
地上的這些灑了的茶嗎?
那他和一條狗,還有什麼區別?
阿伯拉爾多咬着牙,死硬着不願低頭。但利奧卻沒這麼善良,不會因爲他的堅持,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利奧一腳踩在了他的後腦上,硬是將他的頭摁在了地上。
周圍的諾曼騎士,連口氣都不敢喘了。
這麼多年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可怕的教皇。
海爾曼看着阿伯拉爾多,他的所效忠的主君,此時就像是一條狗,匍匐在地上,喝着地上的茶水。
受到如此屈辱,居然都不敢反抗......
幾乎所有諾曼騎士的心中,都浮出了這麼一個想法。
而西奧多拉也有些驚訝。
她很精通陰謀,而且能依靠着陰謀,達成很多自己想做到的事。但這些事在利奧這裏,似乎變得無比簡單。
這就是權力的力量嗎?
西奧多拉不自覺地抿緊了嘴脣,看着利奧挪開靴子,然後離開了會場。
“收拾一下。”
利奧頭都沒回,對着身後的僕人們說。
“我不會和一條狗同桌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