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荷香這幾日用桂花和木屑燻了不少賣不出去的繡帕和香囊,用盒子裝了,還在裏面放了幾串曬乾的桂花保存着香味,然後讓沈父拿去挑賣,結果當真是好賣的很,畢竟一般的農家婦人媳婦哪裏會買得起香料,就是一般的頭油胭脂價錢也不是那麼便宜,手裏有那麼一盒也是奢侈了,一次也只捨得用指甲刮一。

女人天生愛香,平日用不起好香,如今見這帕子香囊都燻好了香氣,如果放在袖子裏,那走到哪都會帶着一股花香味,比那頭油還要濃郁好聞,更要緊的是價錢也很便宜,比店鋪燻好的要便宜一半,一時間倒是圍了不少姑娘媳婦,個個眼睛發亮的在匣子裏挑選着,香氣一上手都捨不得放下了。

沈父脾氣極好,一大堆人不厭其煩的問這問那也極有耐心的一一告知,不買也絲毫也不嫌不耐煩,盒子裏一共十幾條香帕和六七個做好了未繡花的香囊,一上午的時間便賣了個空,甚至連閨女放的兩串薰香帕的幹桂花都被討要走了。

中午沈父特意買了一大包酥糖,一半留着賣一半準備給女兒當零嘴,這次那燻過香的帕子和香囊聽閨女的每個多加了一文,這一上午光是這兩樣便賺了四十多文,加上又賣了些針線和零碎,利錢也有六七十文了,可算是收穫頗豐。

沈父帶回來的酥糖沈荷香只喫了指長的一塊,其它的還留着沈父賣錢,並不是她不捨得喫,而是這東西平時偶爾喫上一塊解解饞還可,喫多了對牙卻是不好,若想要養一口玉潤美好的牙齒,除了日常的多多養護外,也是要少喫硬物避免磨損,那京城的貴婦便是從械的臘黃終於消褪了,整張臉如同初露的花瓣,又白又嫩,而頭髮顯然也去了略略的焦黃,開始顯露出墨黑色的光澤,用手摸一把便如上好的絲緞一般順滑,因最近喫得不錯,睡得也好,臉也由瘦得巴掌大微微圓潤了些,鏡子中的人影雖然年紀還有些稚氣。

但是黑髮白膚及水漾的眸子,脣紅齒白已經開始初顯出美人胚子的形貌,沈荷香對着銅鏡微抿抿脣,對自己這一個月來的成果感覺很滿意,當然,如果能換一個更清晰的銅鏡就更好了,她以一根布帶將梳順了,還略有些鬆散的黑髮隨手挽了下紮了起來,用桌上的一根柳氏給她的舊木簪子將發固定在頭,在銅鏡中左右看看,不由嘆了口氣,這木簪不上好看,自然不能與那貴重的金銀髮簪相比。

賣些頭油固然能賺些錢改善家裏條件,但是想要過以前在候府時那般銀錢充足喫穿不愁的生活,卻是還有一段不的距離,沈荷香用指尖沾了花露油在手上,然後慢慢的順着指尖和指節向上潤澤着,心中卻琢磨着一些事情,不由的坐着的時間長了一些。

月光柔和的落在她身上,臉上思索的神情若是有人見到,定有些呼吸不暢,那是一種不敢去觸碰般的沉靜美,等到月亮堪堪過了窗棱,沈荷香這才起身,她一向是早睡的,充足的休息可以使身體和精神更飽滿,並且明日沈父要到京城那邊拿些貨,已經答應她帶她一起去。

如此想,沈荷香臉上帶了些笑意,脫了外衫只着衣便鑽進被子裏,可能是睡得久了,感覺這堅硬的木板牀似乎也不是那麼難受。

第二日,燕子在房檐下嘰嘰嘰喳喳時她便醒了,起身洗漱一番,擦了花露油又梳好了頭髮,穿上柳氏給她新縫製的粉底細棉布做的新衣衫便出了房間,雖然布料不是什麼貴重的絲綢,但好在棉布的顏色還算鮮亮,這個年紀穿起來也是十分喜人的,又套上沈父給她帶着一雙棉布面的新繡花鞋。

出了房間,就是柳氏也是眼前一亮,隱隱覺得自己閨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有些不一樣了,以前在老宅時,自己便想讓她多注意些儀容,學些女孩子家該學的東西,就像老宅繼母錢氏生的閨女沈桂花那樣平日多繡繡花,偶爾學些琴詩。

但荷香呢,都被她爹慣壞了,天天跟人往山上跑,弄得頭髮亂衣服髒,了多少次都聽不進去,如今搬到這裏來,一家人都憂慮寡歡,飯都快喫不上自然無暇顧及她,結果她卻是像突然間長大一般,話舉止都有模有樣了,如今看着樣貌,便是比那富戶家的姐也不差多少,家裏的生計也多半是她的主意,作爲孃親來,這感覺既是欣喜又是心酸,拉着女兒過來便親了親她香香的臉。

沈父更是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頭,沈荷香討喜的笑着,回親了孃親臉頰一口,然後笑嘻嘻的伸手拉着沈父道:“爹,天兒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呢……”

沈父這才挑着擔子,帶着媳婦早上烙的還溫着的糖餅,領着閨女離開了家,沈荷香此時心中有些激動,她已經多少年沒回京城了,不知那邊是否還如記憶中一樣,心情一好腳下也不由的輕盈了幾分。

從家裏到京城光靠走的話要走上一天,坐車便快得多了,一人三文錢,沈父挑了兩個竹簍,所以最後交了十文,趕馬車的車伕是老手,走得又是近路,不到半天便到了。

封清門到長雲街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兩邊店鋪擠着店鋪,一些賣米肉布的鋪子,甚至胭脂鋪都是應有盡有,找起來十分的方便,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遊街的販,賣着些零嘴,菜類和物件,更有露天賣包子麪條骨頭湯的食鋪。

沈荷香邊走邊四下看着,沈父爲防與閨女走散,一直是牽着荷香的手,直到父女兩滿頭大汗的到了沈父拿貨的雜貨鋪,這纔算是能歇一歇了,京城人多,而且也有不少貴人在其中,走路必是要眼觀八方,生怕碰到了什麼人惹上麻煩,所以走起來也是格外的辛苦。

那雜貨店的老闆與沈父有些交情,平日拿貨都在這家鋪子拿,價錢多少會省下一些,見沈父正在與那掌櫃話,沈荷香有些百無聊賴的站在竹簍邊看着這間鋪子裏的貨品,目光移了一圈後,最後落在了門口對面。

那裏正在動土,似乎是要蓋什麼鋪子,有不少人在那裏扛石頭打地基,這本來便是尋常事,但其中正佝僂着腰,咬牙用力的扛着一塊沉重石頭的一人,卻是讓沈荷香神色一變,那人的臉她沒看仔細,但那臉頰靠近鬢角的燒疤卻是看了個清楚,雖然不似剛燒完時那麼嚇人了,但是看着卻仍是顯得猙獰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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