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充當眼線的男人離開食街,便朝巷子裏拐,呂仲明與尉遲恭追到巷子裏,見其走進一個後院,呂仲明看了尉遲恭一眼,尉遲恭馬上識趣躬身,手撐在膝蓋上,呂仲明藉着他的背脊爬上牆頭,朝裏面張望。
只見那男人進了院子,又從前門出來,兩人便遠遠地看着那人,一連跟了好幾條街,最後男人進了晉陽官府。
“回去。”尉遲恭果斷道:“盯另外那人。”
呂仲明馬上與尉遲恭快跑,回到街前,然而第一個人已經不見了,尉遲恭站了一會,說:“跟錯了,咱們應該跟另一個。”
“在那裏!”呂仲明眼力極好,於長街人羣中一眼辨出了第一個眼線,只見那人進了一家書鋪裏,再出來時,懷中多了一封信。緊接着那人沿着西城門出去,遞出通關文書。
“他去送信了。”呂仲明道:“跟着他。”
尉遲恭馬上去找馬,調了一匹軍馬過來,呂仲明見城牆下有貨郎挑着擔子,便買了個彈弓,掂在手裏玩了玩,尉遲恭過來,兩人上馬,尾隨那人而去。
尉遲恭不敢讓那人現了,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朝呂仲明回頭道:“待會要動手,你沒帶兵器,別隨便出手,交給我”
呂仲明在尉遲恭身後道:“沒事,我有兵器。”說着以彈弓拍了拍尉遲恭,尉遲恭哭笑不得道:“別鬧!”
呂仲明正色道:“這纔是我的最強法寶!弓箭什麼的都弱爆了,小爺從小玩彈弓纔是百百中”
尉遲恭稍一遲疑,呂仲明又道:“不能見血,你別抽刀,待會咱們還得把這人給綁回城去,萬一淌血就麻煩了。”
尉遲恭眼見已快追上了,問道:“把他誘下馬來?”
“直接衝過去!”呂仲明道。
說話間尉遲恭猛催戰馬,追上了那信使,信使見背後有人追來,登覺不妥,也要加,尉遲恭卻在這一念間追上了他,呂仲明朗聲道:“前面的大哥!問你個事!”
信使:“?”
信使轉頭過來。
呂仲明從尉遲恭身後探出頭,朝那信使問道:“你捱過彈弓嗎?!”
說時遲那時快,一枚金錠已到了眼前,擊中那信使眼眶,信使大叫一聲,栽下馬去,尉遲恭雙腿控馬,兩手緊握陌刀,連刀帶鞘漂亮一揮,一聲悶響,將那信使從馬上挑得飛起,摔到路邊。
兩人在路邊下馬,呂仲明上前去檢查那人死活,道:“快!用麻袋把他套起來!”
那信使一陣抽搐,呂仲明拉開彈弓又給了他一下,尉遲恭補上一記刀鞘,將信使裝進麻袋裏,擱在馬上,兩人火回城。到得城外,正好是傍晚,城外農民耕種歸來,回晉陽東陌喫晚飯歇息,呂仲明時間掐得剛好,便讓尉遲恭使了點錢,將那麻袋混在乾草車裏,押進城去。
“不能帶回王府。”尉遲恭道:“車子也進不去,一進去就有盤查。”
呂仲明道:“放心,咱們去東營裏。”
當天傍晚,羅士信回軍營時,被綁着的一個人嚇了一跳。
“沒有地方去。”呂仲明道:“只好暫時寄放你這兒。”
羅士信打量那被塞着嘴的男人,又看看呂仲明,問:“怎麼抓回來的?”
呂仲明道:“我先是跟着他出城,悄悄地跟着,然後我射了一下,尉遲恭給了他一拳,我又射了他一下,尉遲恭又給了他一拳”
“停!”羅士信道:“誰要聽你怎麼打的!說重點!”
呂仲明只得道:“這人是個奸細,朝揚州送信的,被我們抓回來了,還沒審呢,等李世民過來。”
不片刻,秦瓊也過來了,三人面面相覷,呂仲明簡短了說了此人來龍去脈,秦瓊道:“你這就把官府的人給抓來了,接下來得怎麼收拾?”
呂仲明道:“藏你軍營裏,反正那倆副留守也不知道,只以爲這信使送信去了,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
正說話時,尉遲恭帶着李世民進了軍營,外面天色已晚,全城宵禁,李世民穿着鬥篷,進來便拉下兜帽,朝兩人點頭。
呂仲明遞出一封信,尉遲恭看了數人一眼,說:“我到外面去。”
“就在這兒罷。”秦瓊道:“軍營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大哥去大興了。”李世民道:“今天剛走的。”
呂仲明:“去做什麼?”
李世民搖頭,展開信,裏面是幷州副留守的親筆手書,內裏提及不少幷州兵力佈置,突厥的用兵計劃等等,李世民眉頭深深擰起,呂仲明又遞給他一封信,問:“王府裏是不是有楊廣埋下的奸細,怎麼不早說?”
李世民看了呂仲明一眼,說:“此事非常敏感,我不敢說。”
呂仲明交出來的第二封信,字跡卻十分娟秀,內裏寫的,盡是關於李淵招募賢才,有意舉兵反隋一事。
“是個女人。”李世民眉頭深鎖道。
“不一定。”呂仲明道:“也有可能是個男人,假託女性字跡所寫。”
李世民道:“太難查了”
尉遲恭扯下那信報封口的布條,那人便哀嚎起來:“世子饒命!世子饒命啊!小人什麼都不知道!是王大人和高大人吩咐小的去送信的”
“送到揚州給誰?”李世民先是問道。
那信使說了個人的名字,呂仲明聽也沒聽過,料想是楊廣的線人。李世民又道:“第二封信是誰寫的?”
信使道:“是是小人也不知道送信的人從來不與我們打照面只把信夾在書裏小的每月初一,就去書鋪子裏找信”
李世民與數人對視一眼,說:“你們怎麼把他抓回來的?”
呂仲明一揚手,拿着個彈弓。
“市集上買的。”呂仲明道。
李世民真是沒脾氣了,尋思良久,而後道:“只能先把他關在此處,餘下的,待我從長計議。”
數人都是點頭,李世民道:“我還得去高士廉家裏一趟,待回來再行商議,尉遲恭,你送仲明回去。”
尉遲恭點頭,將李世民送出兵營,羅士信怕走漏風聲,便把那人拖到後院柴房裏去,堵上嘴,關了起來。秦瓊問:“喫飯了麼?一起喫罷。”
呂仲明道:“尉遲也沒喫,待會我和他回去喫罷。”
秦瓊朝外看了一眼,問:“你倆怎麼在一起做事了?”
剛好羅士信迴轉,呂仲明便把尉遲恭跟着自己,照顧自己的事給羅士信說了,羅士信道:“什麼戴罪立功?這是撮合你倆罷。”
“什什麼?”呂仲明莫名其妙。
“別裝傻。”羅士信道:“那黑炭頭對你有意思,你不知道?”
秦瓊樂道:“瞎子都看出來了,還去求世子,安排他天天跟着你,說不是有鬼誰信。”
呂仲明尷尬道:“還還好罷。沒有你想的這麼”
羅士信拍拍呂仲明的頭,還要再說點什麼時,尉遲恭便進來了,以徵詢的眼色看着呂仲明,不說話。呂仲明瞭然道:“我們先回去了。”
羅士信酸溜溜地說:“滾罷。”
呂仲明好笑,便跟着尉遲恭回了王府,天已全黑,婢女過來道:“世子出遠門了,呂道長是在院裏喫還是到廳堂上去喫?”
呂仲明正在玩那彈弓,頭也不抬答道:“就在家裏喫罷,今天有什麼好喫的,都端上來。”
尉遲恭進來,盤膝坐在廳堂內,呂仲明抬眼看了他一眼,見尉遲恭正在看他,兩人目光都有點不自在,稍一接觸,便各自心裏有鬼一般地別過頭去。
尉遲恭:“你喫東西不?我去拿點來給你喫。”
呂仲明擺手道:“不了,快喫飯了。”心想我在你心裏的印象就只會喫嗎?爲什麼總是問我喫不喫東西。
少頃婢女上了晚飯,裏頭還有一樣菜,是昨天晚上喫過的,婢女道:“這是唐國公特地吩咐,爲呂先生做的。”
一連數日都是山珍海味,呂仲明已經喫得有點膩了,便表示很感激,尉遲恭看着那滿桌子菜,坐下來照顧呂仲明喫飯。
呂仲明有點不在自在,說:“我自己來罷,你平時也喫這個?其餘門客喫什麼?”
尉遲恭道:“你的食宿,在王府裏是第二等的,僅次於世子。世民吩咐,不能怠慢了你。”
呂仲明倒是沒想到,只以爲王府上下,都是一樣的喫,現在看來還是分三六九等的,欣然道:“倒是承他的情。你平時喫什麼,跟着他喫?”
尉遲恭道:“自己喫,你沒來之前,我住東府外耳房裏。一天三頓,麪餅,湯,三種菜。武將都這麼喫。”
呂仲明想起府中門客,第一天來的時候還是見着了不少閒人,便又問:“像我這樣的,多不多?”
“多。”尉遲恭給呂仲明盛飯,答道:“整個王府裏有三百多名門客,大都住在東府裏。但謀臣不多,大多是懷有一技之長,來討生活的。世民覺得,但凡能用上的人,都留下來了,實在覺得用不上的,也會給點銀子,打回家去。唐王常常責他花錢如流水。”
東府是李世民的地盤,麾下養了近三百門客,不把他喫窮嗎?想必李世民再豪富應當也有個限度,這麼多人喫,料想也喫不到很好。
“喜歡就多喫點。”尉遲恭道。
呂仲明終於聽不下去了,說:“其實我也不是總是想着喫”
尉遲恭一臉嚴肅點頭,呂仲明又道:“在東府裏,最受寵的是誰。”
尉遲恭想了想,說:“你想聽說實話?”
呂仲明:_
尉遲恭笑道:“這麼說罷,每個人剛來時,都是受寵的。”
呂仲明登時就恍然大悟,眯着眼道:“我說呢,怎麼對我們這麼好。如果時間一長,又沒什麼才學,就會坐冷板凳是嗎?”
“倒也不是這麼說。”尉遲恭道:“世民每天都很忙,縱然投緣,也無暇去終日混在一起,既投緣,又有本事的,纔會得他青睞。”
“但有本事的人,不多。”尉遲恭解釋道,又給呂仲明夾菜,說:“你和秦將軍,羅將軍已經算是鳳毛麟角了,還有,像長孫無忌這些自小與世民相識的,自然不在話下。”
“那你呢?”呂仲明又問。
“我”尉遲恭想了想,說:“還行,他待我很好。”
呂仲明道:“你爲什麼喜歡他?”
尉遲恭道:“我不喜歡他,你別總是給我扣帽子,我只是覺得他像”
說到這裏,尉遲恭馬上打住了話頭,呂仲明卻聽到了,問:“像誰?”
尉遲恭:“他對手下人非常好,就算對方能力不足,他也會客客氣氣待人,都是自真心,且他現在,非常缺能用的人手。”
呂仲明:“像誰?”
尉遲恭:“這麼說罷,關於我身世的部分,並沒有騙你,我確實是父母雙亡後來到雁門,卻是在雁門關下碰上楊廣御駕親征,與突厥混戰世民在那場混戰中救了我,又不計較我出身,讓我隨軍”
呂仲明:“哦原來是這樣,那他像誰?”
尉遲恭:“”
呂仲明:“所以你一直追隨他。”
尉遲恭:“像你。”
呂仲明:“???”
“像我?”呂仲明莫名其妙道:“次序顛倒了吧,你不是先認識的他,才認識我麼?”
尉遲恭笑笑,不說話,呂仲明懷疑地看着尉遲恭,就在這時,李世民來了。
“每次我問到這個問題,不是來人就是出事,總會被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理由打斷!”呂仲明不幹了,說:“我不管了!今天我一定要問完問清楚!”
李世民:“???”
尉遲恭:“”
李世民:“怎麼了?你倆吵架了?”
呂仲明袖子一抻,攔着李世民,說:“你先坐,我好奇點事。”繼而取了把鐵勺子,朝尉遲恭說:“咱倆以前認識嗎。”
尉遲恭馬上無辜道:“我不是說過嗎?不認識。”
尉遲恭穿着無袖的武服,胳膊下露出胸肋,呂仲明便把那冰涼的勺子背朝尉遲恭胳膊下的肌肉上一貼。
“啊”尉遲恭登時慘叫道。
呂仲明面無表情:“招不招?”
“招!”尉遲恭馬上道:“我都招了!”
呂仲明道:“招了就好。”說畢又把勺子貼上去,尉遲恭又是一聲慘叫。
“真的不認識!”尉遲恭道:“不認識!別動手了!壯士!求求你了!”
李世民:“”
呂仲明道:“那你怎麼說世民兄像我?”
“哦?”李世民莞爾道:“原來敬德待我這麼好,只是將我當做了小仲明?”
呂仲明:“”
尉遲恭登時臉色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說:“我只是覺得,仲明你很熟悉,就像夢裏見過的,就是這麼個原因。”
說畢尉遲恭狼狽起來就朝外跑,呂仲明還在錯愕中,尉遲恭已跑出二門外,還在木檻上絆了一下,李世民朗聲大笑,尉遲恭已跑得沒影了。
飯桌上說不出的尷尬,最後還是李世民打破了這寧靜,笑着說:“仲明。”
“認識敬德,還是在兩年前。”李世民道:“帶他回府後,我見他年歲已長,父親感念他救命之恩,也想爲他安排一樁姻緣,卻被他拒絕了。”
呂仲明心事重重,捧着飯碗,嗯了聲,李世民道:“敬德告訴我,從小到大,他常常會做差不多的夢,夢裏,都會出現一個人。”李世民說:“他爲我駐守代縣,監視突厥時,就給我送過信,說,那個人,終於出現了,他等了二十來年,終於等到了你,讓我過來看看你。”
呂仲明登時啼笑皆非,說:“從小到大,都會夢見一個人?這也太”
倏然間,呂仲明想到了另一個愛睡覺,且常常做夢的傢伙太上老君。
“坑爹啊這是!”呂仲明把碗一摔,咆哮道:“還能再不靠譜點嗎?!秦瓊也就算了,老君你這麼跟尉遲恭‘打招呼’,是要玩死我啊!”
李世民:“”
“沒什麼。”呂仲明瞬間恢復面癱狀,誠懇道:“世民兄,咱們來談一談正經事罷。”
李世民哭笑不得道:“我話還沒說完,敬德這人”
呂仲明:“不不,咱們還是來商量正經事”
李世民:“不不,先讓我說完,敬德很喜歡你,他說他在雁門關下看到你的那一天,就知道你來了,雖然與小時候的你不太一樣,但他知道那是你。他說,你不是凡人,你的出現必伴隨着一些大事,是仙人派下來,扶持人間的,他會相信你,想陪伴你,照顧你,所以我也相信你。”
李世民認真看着呂仲明的雙眼,又說:“敬德就像我兄長,他很可靠,沉得住氣,辦得了大事,且很勇敢,機智,千軍萬馬中把我救了出來。我說真的,你不妨考慮一下。”
“考考考考慮啥?”呂仲明茫然道。
“考慮和敬德兄”李世民也有點說不下去了,抓狂道:“你別裝傻!平時說話的高人樣子都是裝出來的罷!”
呂仲明道:“你終於現了麼?跟我混熟了的人都知道我是小二愣子啊。”
李世民:“”
李世民真是敗給他了,呂仲明又來了句:“二不好嗎?你也挺二的。”
“我不二!”李世民悲愴喊道。
“好好。”呂仲明道:“你一點也不二,好了,來,談正經事罷。接下來怎麼整?”
李世民終於被呂仲明帶跑了話題,正色道:“信拿到了,但還沒僞造出來,府裏人多耳雜,不敢亂來,得拿出去想辦法”
呂仲明道:“你東府裏養了幾百號人,怎麼連個會作假的都找不出來,還說不二。”
李世民抓狂道:“這不是沒碰上合適的麼!我倒是想千金買骨呢!”
呂仲明又安撫道:“好好好府裏奸細,查出是誰了麼?”
李世民沉默,搖頭,又說:“我猜多半是個女人。”
呂仲明道:“蹲點,盯梢,看有誰經常出府,來往王府與晉陽宮,甚至官府的。”
“已經派人監視了。”李世民道:“連副留守都不知道奸細是誰,足見其心思慎密的人,這種人必有防備,不會這麼輕易露出馬腳。”
二人分析半晌,從那信報口中得知,以月爲週期,那名奸細會往來王府與街市,傳遞消息,今天乃是二月初三,只要在這個月裏把陷阱布好,奸細就不會知道。
又商量了許久,李世民纔回去,呂仲明又道:“這幾天你來得太勤了。”
“我知道的。”李世民點頭道:“大哥去大興辦事了,偶爾走動,倒也無妨。走了。”
說畢李世民告辭,出去時看見尉遲恭站在門外,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尉遲恭見李世民走了,這才尷尬進去。
“喫飽了?”尉遲恭硬着頭皮問道。
“喫飽了。”呂仲明硬着頭皮答道。
兩人尷尬不做聲,呂仲明道:“你喫吧,我先上去休息了。”
說畢呂仲明把信一收,飛也似地蹬蹬蹬上了樓去,不再下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呂仲明坐在書案前,滿臉抓狂,動動這個又碰碰那個,明明爹說過,談戀愛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啊?!還記得從前呂仲明問過自己老爹,愛情是什麼,呂布答道哦,就是想保護他,跟他在一起一輩子,沒了。
尉遲恭對自己有意思,呂仲明早就知道了,羅士信也不止一次拿來嘲笑過他,但接下去要做什麼?呂仲明根本就想不到要做什麼。他總覺得自己雖然挺喜歡尉遲恭的,但也遠遠沒到要和他在一起一輩子的地步。
“要喫宵夜嗎?”尉遲恭在樓下問道。
呂仲明像是被電了一下彈起來。
“生氣了?”尉遲恭又問道。
呂仲明:“沒沒有,我睡了。”
尉遲恭道:“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早點休息。”
呂仲明嗯了聲,坐了一會,忍不住又到樓梯旁,把腦袋伸到樓梯的狹縫裏,探頭朝下面看,見尉遲恭獨自坐着喫飯,呂仲明剛看了他一眼,尉遲恭便放下筷子,似乎感覺到了,回頭道:“仲明?”
呂仲明馬上把腦袋縮回來,孰料碰的一聲,腦袋被樓梯的那道狹縫夾住了。
呂仲明:“”
尉遲恭:“”
尉遲恭手忙腳亂上來,呂仲明使出喫奶的力氣,要把腦袋從木板的間隙裏□,尉遲恭全身都在抖,顯是忍笑忍得非常辛苦。好不容易幫呂仲明把腦袋□了,尉遲恭道:“有事你叫我一聲,我就在下面睡。”
“好的!”
呂仲明瞬間逃回二樓臥室內。
這天晚上,呂仲明在牀上翻來翻去,耳朵火辣辣的燙,也不知道是因爲被樓梯板夾的,還是因爲別的什麼。
感覺這次來初唐,不僅事業與自己想象的相差甚遠,就連談戀愛也完全朝着脫繮的方向一路狂奔,呂仲明從前確實想過,是否某一天,自己也會去組建一個家庭,和一個喜歡的人在一起,可能是一隻九尾狐,又或者是隻白龍青龍什麼的
當然,跟人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人乃萬物之靈,自己老爸成仙時,也是個人,大家在金鰲島都是以人的模樣交談,人有七情六慾,是世間最有靈性的生物。只是和呂仲明以前作過的假設差得有點遠。
其實他最喜歡龍了,鱗片閃閃光,眼神還這麼威嚴,白虎也可以,很有安全感,還毛茸茸的,朱雀則有點娘娘腔,不太喜歡但是爹也說過,你喜歡的,未必就喜歡你,只要大家互相喜歡就行,性別不是問題,物種沒有關係。
呂仲明開始胡思亂想,如果尉遲恭是條黑龍就好了,那麼自己肯定會滿眼射星星,流着口水倒貼上去,不對,這也不是物種的原因。喜歡的,隨便是個什麼都喜歡,不喜歡的,就算是龍也不喜歡。
這天晚上,氣候略有回暖,在呂仲明的腦補中,尉遲恭搖身一變,成了一條黑龍,高端大氣上檔次,低調奢華有內涵,這麼想來,好像也挺不錯。
翌日,呂仲明喫早飯時現尉遲恭好像有點沒睡夠,問:“沒睡好?”
尉遲恭道:“睡好了。”
呂仲明心裏好笑,沒睡好就沒睡好,昨天晚上你在我腦子裏忙活了一整夜,當然沒睡好。
尉遲恭又問:“今天辦什麼事?”
呂仲明道:“等的東西還沒來,先出去走走罷。”
說是走走,然而出門以後,呂仲明卻是直奔軍營,趁着尉遲恭沒進來,拉着秦瓊和羅士信,把昨天晚上的事說了。
“少扯那些有的沒的,你看得上他不?”羅士信問道。
“啊?”呂仲明道:“還好罷。”
兩人倒。
秦瓊道:“你說清楚點,喜歡他不?這事得看你自己,問我做什麼?”
羅士信滿腹狐疑,問:“你不是仙人麼?仙人能和凡人在一起?”
呂仲明道:“這個倒是沒什麼關係,只是”
秦瓊問:“你喜歡的人,是怎麼樣的?”
呂仲明道:“我喜歡龍,其實他要是條黑龍就好了。”
羅士信:“???”
秦瓊:“?”
羅士信道:“黑龍?那小子下面說不定是條黑龍”
秦瓊:“”
呂仲明:“?”
“自己想罷,你不是很聰明的嗎?”羅士信道:“我看你挺喜歡他的,愛幹嘛幹嘛去。”
秦瓊道:“就是,練兵去了。”
呂仲明只得又走了,尉遲恭等在外面,站在春天的陽光下,今天換了身侍衛穿的簡單襯甲,遠遠地看上去,只覺十分帥氣。
“去書鋪子看看。”呂仲明主動道。
尉遲恭點頭,在前面帶路,呂仲明決定還是先不想這事。兩人到了書鋪外,呂仲明隨手翻了翻書,看了眼那字,倏然間心中一震。那書裏所寫的字,與信中的字跡,明顯出自同一人之手,雖說字體已改,然而依稀能辨認出來。
“這字挺漂亮。”呂仲明笑道:“掌櫃,是什麼人寫的?”
“大興延坊書齋”掌櫃在櫃檯後頭撣灰塵,頭也不抬道:“小店是分號,沒看招牌麼?這裏的書,都是那頭謄寫了運來的。”
“是麼?”呂仲明又取了本,現兩種字體雖一樣,卻不是出自同個人之手,掌櫃突然又想起了什麼,說:“你手裏那本《古詩十九》,應當是張小娘子謄抄的。”
呂仲明又問道:“張小娘子叫什麼名字?”
掌櫃道:“嘿,你這登徒子,怎好隨隨便便就打聽別人名字?只剩這一本了,要買就趁早。”
尉遲恭聽到這話時臉色瞬間一變,眯起眼,呂仲明還沒現,兀自問道:“她爲何要謄書來賣?”
掌櫃隨口答道:“生計所迫,你以爲都像你們,當街佩劍,遊手好閒就能來錢嗎?”
尉遲恭低聲道:“別問了,我知道她是誰。”
說畢尉遲恭去付了賬,拿了那本古詩十九,與呂仲明出來,呂仲明莫名其妙,問:“你知道是誰?”
剎那間呂仲明意識到了不妥,既然是尉遲恭認識的,也就是說,是唐王府裏,他的朋友
果然,尉遲恭神色複雜,說:“咱們問得太多了。很容易引起對方警覺。”
“不妨,你先說是誰。”呂仲明道。
尉遲恭沉默,呂仲明道:“說吧,我保證不說出去。”
尉遲恭看着呂仲明,說:“是李靖的夫人,我記得他途經雁門關下時,帶着她夫人一起,送他離開代縣時,他就到你攤子前來,算過一次命。”
呂仲明:“!!!”
尉遲恭邊走邊說,呂仲明這才知道,原來尉遲恭與李靖,並非早就認識,而是在鐵鋪裏認出彼此的當年楊廣巡雁門時,李靖恰好擔任領軍校尉,對橫裏殺出來,救下李世民的尉遲恭印象十分深刻。
李靖告訴他的,與告知呂仲明的一樣在大興獲罪,逃到西邊,進幷州投奔李淵,認爲李淵是明主。而被稱作紅拂女的張初塵,便一路跟隨在李靖身邊。
呂仲明眉頭深鎖:“這下麻煩了,沒想到查來查去,會查到自己人頭上”
“自己人?”尉遲恭聽出了句什麼,呂仲明馬上擺手,意識到說錯話了。
“你覺得怎麼辦?”呂仲明道。
尉遲恭道:“我要去勸李靖老弟一勸。”
“不行!”呂仲明色變道:“開什麼玩笑?他能一路裝模做樣,混進晉陽來,不是你勸就勸得動的。你想,李世民讓你去代縣當臥底,有人告訴你讓你放棄,投奔突厥,你會聽嗎?”
尉遲恭道:“但也不能讓世子知道此事!”
“兜不住!”呂仲明道:“世民已經知道府裏有奸細,咱們查到一半,連信都拿到手了,現在突然無聲無息就斷了,你覺得這可能嗎?”
尉遲恭道:“李靖滿腹才學,是個幹大事的人,你要是去告密”
“什麼告密!”呂仲明說:“這什麼詞啊!”
尉遲恭馬上道:“對不起,我說錯了。”
呂仲明氣呼呼地就走,尉遲恭跟在他身後,又是賠不是,又是作揖,像頭狗熊般,呂仲明又覺得好笑,繃不住了。
“你想怎麼說?”呂仲明道。
“陳衡利弊。”尉遲恭道:“曉以利害,讓他自己找世民坦白。”
呂仲明搖頭道:“他不會是說放棄就放棄的人。”
尉遲恭道:“你答應我,先別把這事捅破,我再慢慢想辦法。”
呂仲明本來也沒打算出賣李靖,只想換個方式解決,然而看到尉遲恭這麼緊張李靖,又覺得有點酸溜溜的。
“他哪裏好了。”呂仲明道。
“朋友。”尉遲恭道:“這是我的原則。”
呂仲明:“不行,我要去‘告密’,你要麼殺了我,要麼我就去‘告密’。”
尉遲恭:“你”
呂仲明面癱狀看他。
尉遲恭道:“罷了,還是我去捅罷,不用你說,我找世民去。”
呂仲明:“你的原則呢。”
尉遲恭笑笑道:“你和原則衝突的時候,當然選你了。難道還把你殺了滅口嗎?”
呂仲明懷疑自己又被尉遲恭耍了,說不定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會去告訴李世民。然而此刻街頭圍觀羣衆,俱是一臉慼慼,議論紛紛,兩人都意識到了,呂仲明大囧,尉遲恭瞬間把他肩膀一攬,裝作好兄弟般,飛也似地逃了。
午後,王府校場,一輪春日曬得人暖洋洋的,天策騎兵排開,在校場上習練槍法。
李靖一身大麾,在方陣中負手而行,剛硬的脣角猶如刀鋒般鋒銳,劍眉略略挑起些許,一臉冷漠,正凝視手下兵士時,忽然察覺遠處的兩個人,嘴角便微微一挑。
“尉遲將軍。”
“李將軍。”尉遲恭站在天策軍方陣外,朝李靖略一抱拳,沉聲道:“一位小友特地來看你。”
呂仲明揹着手,嘿嘿笑,從尉遲恭身後走出來,說:“李將軍,你騙得我好苦。”
“呂道長。”李靖雖不顯喜怒,眼中卻帶着欣然之色,問:“上次託人送去的酒,味道如何?”
“好酒。”呂仲明笑道:“尉遲泡成梅子酒給我喝了,哪兒弄來的?”
“唐王賞賜。”李靖答道:“要再喝,只能等下次了。尉遲將軍說不定常常能喝到。”
尉遲恭無奈笑笑,說:“任務砸了,現在只是個侍衛,不敢稱將軍了。”
李靖又道:“前幾日就聽說道長來了晉陽,奈何兵務纏身,無暇得見。”
“不忙。”呂仲明笑道:“有空再一起喝酒罷。”
三人沿着校場一側走,尉遲恭道:“李靖老弟,現在天策軍交給你帶了?”
“靖何德何能?”李靖道:“只是世子有事外出,便由我暫時統領。取長補短,練習馬上廝殺之術。”
呂仲明看了一眼天策軍方陣,見果然軍容有紀,料想李世民麾下武將,人人都想帶這支兵,只是纔能有限,看來李靖混得不錯。
尉遲恭道:“什麼時候來練練,打一場?”
李靖道:“正有此意,先前還說了朝尉遲將軍討教,擇日不如撞日?”
尉遲恭笑笑,與李靖互一抱拳,各自去取兵器。
呂仲明先前只是與尉遲恭說好,找李靖聊聊,沒想到尉遲恭居然會和李靖出手切磋!怎麼這傢伙又不按劇本來的???!
春日晴好,照着場中二人,尉遲恭取來一把斬馬重劍,李靖則取來一把畫戟。呂仲明剎那傻眼,這倆傢伙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嗎?旋即馬上明白過來,尉遲恭是要讓他看,不是看自己,而是看李靖的功夫。
讓他看清李靖的本事,從而知道李靖此人賢才難得。
“尉遲恭!”呂仲明馬上道:“別客氣喲。”
尉遲恭被呂仲明一眼看破心思,哭笑不得,點點頭,抱拳道:“遵命!絕不留手!”
一時間天策軍紛紛湧至,要看李靖與尉遲恭切磋,恰恰在這時,李世民剛好議完事,從演武場外的偏殿內走出來,看到二人這架勢便知道生了什麼事,也遠遠道:“尉遲恭,莫丟了我面子!”!##$l&&~w*h*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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