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 孟開顏思及電影拍攝進度趕緊去找學校請假。
開學前拍不完,根本拍不完。
好在她要大三了,學校對大三大四的學生管控得沒有那麼嚴。
看着學院老師發來的信息, 孟開顏思考片刻後去問陳榆:“陳導,您覺得咱們還要多久才能拍完。”
陳榆:“是學校老師問了?”
孟開顏“嗯嗯”點頭。
陳榆:“大概還要20天左右吧,要是一個不順利整整一個月也有可能。”
“不過你後面不是還有戲嗎?”陳榆忽然問,“我聽說你簽了企鵝的校園劇。開顏, 說實在話, 我向來建議你們這些大學生有什麼角色就去演什麼角色,沒必要追求角色有沒有內涵,甚至有沒有人物弧光。因爲現在圈內的情況就是這樣,好劇本根本輪不到你們,必須要先闖出頭纔能有你們的份。”
“但是吧......你有點不同,你現在別說闖出頭了,完全能說是有一定地位了,有些項目咱們能不演就不演。”陳榆說得很真誠。
“您怎麼知道?”孟開顏攤手:“這是在年初那會兒接的,其實還沒最終確定呢。不過劇本還算不錯,而且說是會上星。”
陳榆:“你看過完整劇本沒?”
孟開顏:“沒,看了個大概。”
陳榆思索幾秒,說道:“你知道導演是誰嗎?”
孟開顏:“如果是11月開機,導演就是李正棋,如果明年開拍,導演大概就是柳琳。”
陳榆:“劇組能等你時間?”
孟開顏眨眨眼小聲說:“不管是前期的投資,還是後期的招商都指望着我。”所以纔在死磕她嘛。
蕭錦曾經明確這麼跟她說過,所以在這個校園劇的劇組裏她擁有最大的權利,甚至超過導演。
孟開顏聽完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真的承受不住這麼大的權利。
她不願意幹涉劇組的運行,更不願意幹涉導演的拍攝,不過有一點她挺在意的,那就是男主角的人選。
孟開顏問過蕭錦:“我有選擇男主角的權利嗎?”
然而蕭錦回答:“沒有,但是你有換男主角的權利。”
行吧,孟開顏就知道會是這樣,歸根結底校園劇不僅得賺錢,還得捧人。
捧誰?反正不是孟開顏這個已經成名的女主角,那自然就是男主角了。
好在蕭錦死活沒給她籤最終合同,堅決要看完男主和劇組配置後才肯籤。
陳榆說道:“我建議你還是等柳琳簽了你再籤,她的水平還算穩定。李正棋曾經和我合作過,那時候他還是我劇組裏的副導演,這人感情戲拍得相對比較一般。”
孟開顏瞭然。校園劇最關鍵的就是那青澀懵懂的感情了,普通感情戲都拍得比較一般的話應該把握不住少男少女那酸酸甜甜的感情。
帶着陳榆的建議,孟開顏打電話給蕭錦。
蕭錦那邊似乎在開會,接通後又過半分鐘才和孟開顏說話。
她道:“那就等柳琳,其實我最擔心的也是李正棋,他上兩部作品的評價都比較一般,甚至成績也比較一般,產出熱播劇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雖然名氣比柳琳大,但拍出來具體誰好誰壞還真不好說。”
又說:“企鵝那邊想的是你11月進組,他們選的男主角是曹洋,日期推移後大概率就不是他了。”
曹洋是企鵝最近捧的比較多的男演員,據說簽了企鵝好幾部戲,他公司那邊大概不會讓他等上好幾個月。
孟開顏想不起來他是誰,乾脆讓孫曦搜一下他的照片。
看完恍然:“我記得他和袁慈合作過,那部劇是低成本輕喜劇,播的還行吧,聽袁慈說是小賺一筆。”
蕭錦:“對,但是火的是他,袁慈雖然也有點熱度,但是熱度遠沒有他多。他團隊比較會運作,不過如果咱們和他合作,我肯定不會讓他踩着你上位。”
孟開顏把圖片放大,片刻後道:“曹洋這張臉吧......還是不要他了,我覺得跟我讀劇本的時候想象的男主不太一樣。”
她又劃兩張圖片繼續看:“怎麼說呢,不夠清爽你懂嗎。他感覺有點成熟,雖然長得還行,但看着要比實際年齡大兩三歲。”
蕭錦:“就是沒有大學生感。”
孟開顏撓撓臉,大學生感又是什麼感啊,不過她還是答道:“你要是這樣理解也行。”
蕭錦:“好,我會解決的。”
蕭錦大概真的很忙,都沒來得及例行跟孟開顏交代好好保重身體,注意心理健康的話就掛斷了電話。
幾分鐘後突然又發來信息:“陳曼的《女朝》已經下證了,估計又是作爲開年劇播。”
孟開顏精神一振:“今天下證?”
蕭錦:“對,其實速度挺快的了,這種歷史向的劇審覈會比較嚴。”
這點孟開顏是知道的,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她心情都格外好。
很快,她們要開始拍在火車上的戲。
狹小的空間更能吸引觀衆的注意力,同時狹小的空間代表着攝像機不好移動,攝像機一旦移動燈光也得產生變化,爲了節省時間,她們拍攝的順序將被完全打亂。
孟開顏有經驗,知道該怎麼保持一場戲的情緒連貫。但杜雅君和飾演工地女人的梁露華和幾位特出演員沒有。
於是這段戲足足折騰三個多小時才拍完第一場,又用一晚上的時間拍完第二場。
今天拍的是第三場,已經有經驗的幾人今天明顯熟練很多,知道要怎麼拍了。
所有機位擺設完畢,工作人員開始清場,副導演喊:
“168場,6鏡1次。
“開始!”
錄音杆升到頭頂,主鏡頭側對着孟開顏。
李阿妹滿臉不可思議,她的身體緊繃下意識地往後躲:“爲啥,她明明有病爲啥不把孩子打掉!”
王秀咬着手指:“這麼說工地也不是個好地方。聽你說那裏錢多,我還想着去呢。”
“卡”
這條過得很順利,沒給孟開顏和杜雅君緩衝的時間,馬上要開始下一條。
還是原來的機位:
李阿妹手指抓緊胸前的揹包,抿着脣語氣不解:“可是,可是生下來就不要錢嗎?”
王秀嘀咕:“就是我爹媽養我都需要花點點錢呢。”
“卡”
依舊是原來的機位......
孟開顏在這個機位上連續拍攝好多條,每次都得在腦海中構思工地女人接話的場景,然後自己再繼續表演。
等她拍完後纔會拍梁露華的戲份,她的情緒不夠連貫,卡的次數要比孟開顏和杜雅君多得多。
火車戲持續一週,就這樣陳榆還很滿意,說道:“比我想象的要快兩天,看來開顏你能提早兩天回學校了。”
孟開顏表示無所謂,反正假都已經請了,就算提早兩天殺青,她也大概率會被蕭錦拉去忙其他工作。
拍完火車戲拍路上一些行走的戲。
其實就是零零碎碎行走的鏡頭,白天的集中在白天拍,夜晚的集中在夜晚拍。
杜雅君累得夠嗆,八月正是熱的時候,即便摸了厚厚的防曬霜,她也覺得自己曬黑好多好多。
然而自己的曬黑不是令她最難過的事,最難過的是孟開顏居然還白皙如初。
也算是朝夕共處將近兩個月,年齡相近的兩人在比較封閉的劇組裏處出點兒友情來了。
至少杜雅君不會再一口一個孟老師,也經常會跟孟開顏開玩笑。
此刻杜雅君就盯着孟開顏看:“我真懷疑你一次用一整管的防曬霜,否則你的臉怎麼不會黑。”
孟開顏喝口水,把小風扇對準自己:“你別糾結這個問題了,就你黑的那點程度在室內捂兩個月就能變白。”
杜雅君嘆氣:“我接下來還要進組。”
孟開顏將風力調大兩檔:“是電影組還是電視劇組?”
杜雅君:“網劇。男主角你也認識,就是和你合作過的劉淨遠。
她笑笑道:“要不是我演上咱們這部電影,我還拿不到這個角色呢。”
孟開顏驚訝:“他上部戲殺青了?"
說完立馬反應過來,就是換再多導演這會兒也該殺青了,否則別說劇組了,連投資人也會被拖破產的。
“你們要進哪一個組?”孟開顏好奇問。
杜雅君:“有本小說叫《請對我動心》你看過沒有。”
“根本沒時間看小說。”孟開顏搖搖頭,然後打開手機搜索。
一看,哦吼,同樣是青春校園劇。
孟開顏就覺得挺有緣分的,她們大概會同時期拍攝,不出意外可能也是前後腳上映,甚至同時上映。
她問:“劉淨遠一番?”
杜雅君:“當然。我也扛不起一番啊,我現在還是個糊糊,能演上女主角純粹是人家相信咱們這部電影,願意買股。”
孟開顏想起劉淨遠的演技,再想想杜雅君的演技,對比之下還是覺得杜雅君演技要好,好得還不少。但她和劉淨遠自《渡湘江》後再沒有合作過了,他演技進步沒進步孟開顏也說不好。
九月中旬,劇組迎來殺青。
出逃的女孩,一路往東逃到上海去。
但影片拍?到最後兩人也沒有到上海,她們坐在火車上,火車哐哐哐響,朝着東邊奔馳而去。
“上海要到了嗎?”
“快了快了!”
旁邊乘客漸漸騷動,有起身去廁所的,有睡醒伸懶腰的,也有從頭頂架子上拿行李的,車廂瞬間亂哄哄。
李阿妹和王秀就趴在窗戶上,看着東方冉冉升起的朝陽,期待的同時也有點迷茫。
上海是目的地,她們能在那裏找到工作嗎?
王秀坐直身體,動動發麻的屁股,皺着眉問:“真的到了?”
李阿妹眯着眼睛望向朝陽,忽然燦爛一笑道:“這有啥真的假的,火車不是還在開嘛,遲早會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