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上海飛巴黎需要12個小時左右。

孟開顏先戴上眼罩睡一覺,睡醒後蕭錦打開平板,把校園劇的劇本給她看。

“《死對頭今天跪地求饒了嗎?”孟開顏大大的眼睛裏滿滿是疑惑,“所以這是小說改編的?”

蕭錦點頭:“不過這本小說不算特別火,我昨天去看了一眼才5萬多的收藏。”

孟開顏點擊翻頁,低頭閱讀:“現在原創劇本真的不多見。”

蕭錦:“編劇圈爛得不能再爛,大編劇控制署名權,小編劇只能喫些殘羹剩飯,就這還有拿不到尾款的風險。你知道現在想要進編劇圈最好的路該怎麼走嗎?”

孟開顏歪頭:“我知道,找演員。”

蕭錦驚訝:“你竟然知道呢?”

旁邊正在剪輯視頻的劉思罪道:“因爲有編劇找過顏顏。”

蕭錦:“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其實對雙方都有利,起碼短時間內有利。就像那部宋朝劇的男主演,他那位編劇跟他挺多年了,每次進組都得帶着他。只要在劇組裏他的咖位最大,那他的戲份永遠最多,高光也最多。而編劇呢,只要把演員‘伺候”好,就不怕被一腳踢開,也沒有拖欠尾款的事。”

孟開顏難以理解:“這樣的操作多了,還有人願意和他合作嗎?”

蕭錦:“娛樂圈永遠不缺人。他碼不到跟自己同等咖位的女演員,碼到你這種新晉流量輕輕鬆鬆。我雖然看不慣他,但不得不承認他演技確實算得上圈內中上等,人脈還廣,他是男主不愁上星更不愁宣傳。

可關鍵那部劇是女主劇啊,我怕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演技再好也不敢讓你跟他合作。”

孟開顏眉毛輕皺,說道:“一部劇的根基是故事,是劇本。演技再好也沒法把爛得跟坨泥一樣的故事變得好看。”

蕭錦哼笑:“這些道理你這種小孩懂,但已經功成名就地位穩固的大佬們可不懂。”

孟開顏搖搖頭沒再繼續說話,她始終記得天大地大戲最大這句話。

《死對頭今天跪地求饒了嗎?》確實是校園劇,但跟一般的校園劇還真不一樣。

一般的校園劇要麼是高中,要麼是大學,它是既有高中又有大學,甚至還有畢業後。不過主要還是大學,其他兩個階段戲份相對少很多。

孟開顏看完10分鐘就道:“姐,其實它更像是青春偶像劇。”

“你就說它有沒有校園吧。”

"......tb. "

孟開顏繼續閱讀。

故事講的啥?講的是男女主持續十餘年的鬥爭史。

兩人初中便是同學,只是不同班。

但兩人有相同的老師,所以經常能在這位老師嘴裏聽到彼此的名字。

年級排名也是,基本就是交替當頭名,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高中。

高中時,兩人成爲同班同學。

因爲兩人都爭強好勝且“積怨甚久”,因此在春心萌動的年紀兩人把彼此當成勁敵。

好不容易上大學,兩人竟然還是同學。

不但同校,更是同班。

兩人的關係徹底進入白熱化階段,作爲法學生的他們在每次法庭模擬中都把對方當成死敵,比誰考證的速度快,比誰競賽成績高。

你考雅思我考託福,想半宿覺得比不出結果,於是不約而同地換着繼續考。

兩人是死敵,卻也是摯友,是自己向上攀爬的動力,感情在一次次鬥嘴中滋生出來,沒有暗戀,沒有外人催化,在一個普通的夜晚兩人自然而然地在一起。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不對。”

“是很喜歡很喜歡你。”

“砰”一聲,孟開顏冰封的心似乎融化了一絲裂縫。

飛機在黑暗中穿梭,不知經過哪座城市,地面上萬家燈火。

孟開顏沉浸在劇本中,當翻到最後一頁時竟還有些不捨。

她關閉平板:“像涓涓細流。”

沒有多少跌宕起伏的情節,更多的是聚焦於兩人成長。

在競爭中靠近,在靠近後相愛。

作爲甜劇,它甜在細節,甜在日常。

孟開顏有點爲難:“劇本我還挺喜歡,但市場反饋如何我確實也沒底。”

蕭錦:“是吧。如果沒有陳榆的電影,我還挺推薦你去試試的。但既然有,這本就只能放棄。”

孟開顏不捨,摩挲着平板:“不能把時間推推嗎?挺好看的,像我這種對戀愛提不起興趣的人看完心裏都暖暖的。”

“這........我還真沒問。它是企鵝的劇,就看他們願不願意遷就咱們的檔期。”本質上蕭錦還是覺得這部劇撲的概率有點大,所以錯過也不覺得有多麼可惜。

孟開顏:“姐你幫我問問吧。”

蕭錦:“好。我想企鵝那邊大概會同意,他們不止一次找我提過想繼續合作。”

翌日。

孟開顏首次在飛機上邂逅日出,金燦燦的陽光繞着雲邊向兩端無限延長,像是一條無邊際的金色絲帶。

三人落地巴黎,而後到達拍攝地點。

妝造由巴黎這邊的團隊接手,孟開顏覺得他們化出的感覺和國內還真不太一樣。

她聽不懂法語,倒是聽懂有位女化妝師的英文,那位女化妝師問蕭錦她有沒有成年,說她還像個未成年的孩子。

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她的妝容相對國內會成熟些。

“好像更銳利點。”孟開顏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說道,“特別是上半張臉,我還從沒畫過這麼粗的眼線。”

蕭錦去和攝影團隊交流了,只留劉思罪在她旁邊陪着。

劉思霏說道:“但也挺好看,是另一種風格的好看,很有衝擊力。就是頭髮也太緊了,顏顏你頭皮有勒疼嗎?”

孟開顏對着鏡子側過臉繼續觀察:“那倒沒有。”

嗯,下頜線也更明顯。

換上衣服,拍攝開始。

孟開顏的鏡頭感似乎是天生的,她不需要其他人指導就知道該怎麼把情感從鏡頭中傳遞而出。

但現在??

“開顏,他說需要你再放開點,情緒還是不夠。”

"You are very beautiful!"

"I need you to be more confident!"

孟開顏愣住,她不夠自信嗎?

"他說你的臉很漂亮,需要你拿出一種,嗯......恃美行兇的勁兒。不要含蓄,不要內斂,把臉蛋作爲利器。”

“不夠自信,他說你要有世界上任何人都會爲你傾倒的自信。”

是的,她很漂亮。

她現在很漂亮。

孟開顏沉默十多秒,碰碰自己的臉。深吸一口氣,抬頭望着攝影機,目光如電,直直朝着鏡頭射去。

"God, this is the feeling!"

蕭錦:“保持住。”

攝影師自言自語地一頓誇,明顯滿意。

孟開顏漸漸進入狀態,她如今足有174,身姿修長,各套成衣都能演繹得很好。

比起靜態照片,動態視頻她要更拿手。

當天下午就把成衣和配飾的視頻給拍?完了,期間遇到的最大困難大概就是巴黎淅淅淋淋下起小雨,戶外部分不算好拍。

拍完後沒多留,第二天一大早就又飛回國內。

幾日後,關於孟開顏拿到頂奢代言的消息被放出。

呱呱有瓜:[暑假爆火新晉流量花將拿頂級奢代。〕

時尚速通:[mky,CHANEL]

內娛今天說了啥:[內娛香奈兒批發大使+1]

“算了算,這是給我家畫的第12張餅了,你們能不能換個人薅。”

“真要拿到香奶奶代言,那就是內05花第一人啊。”

“搞笑,不拿也是內娛05花第一人。”

“喫瓜不信瓜,反正我家不缺代言,手握七個代言商業值拉滿(圖片)”

“顏霸總是口是心非,現在又不是在羣裏拜神拜佛求奢代的時候了。”

“真的嗎?震驚!”"

“香是越來越掉檔次了,醜得要死的也要(圖片)”

“酸味沖天。見過有質疑我女整容的,第一見質疑我女顏值的。拿着張銳化的圖到處發有什麼,大家又不瞎。”

“笑死,風向轉得這麼快的嗎,上週還在罵我女顏值霸凌。”

“你說的是廣告照放一起,結果被我女力壓後破防得去超市裏大鬧的那家嗎,這簡直是內娛今年第一大笑話。”

粉絲一邊在評論區壓惡評一邊瘋狂私信滴滴明燦傳媒。

“狗公司出來說句話,到底有沒有拿到香奶奶代言。”

“要是這件事是被別人畫餅下通稿的你們就死定了,我會殺了你們的,你們最好祈禱顏顏真的拿到合約。”

“工作室叫一年還沒動靜嗎?要工作室!要對接!"

明燦倒是很沉得住,沒有認領也沒有闢謠。

一些從別家爬牆來的粉絲,以及一些買股粉紅人粉見此情況心裏慢慢有了底,操作太熟悉了好吧。

她們出來:“不要催啊,奢牌有自己的計劃,有些歲數小的粉絲還去@人家品牌,怎麼想的,不要做這種事!”

時間進入11月,11月的第一天香奈兒官宣孟開顏成爲品牌形象大使。

孟開顏也在這天發博。

早已準備好的粉絲把滿腔熱情都發泄在評論區,詞條直接衝進熱搜第一。

“恭喜@孟開顏成爲香奈兒品牌大使,內娛05後首位單人頂奢大使。”

“入股顏圈,讓你感受被偶像帶飛的快感。”

“黑子都是報喜鳥,上月顏顏被大規模下黑通稿我就知道好消息要來了。”

“爽死了,誰懂啊!"

"外網同步認領,大量地廣鋪設,顏顏的品牌大使超有含金量。”

“地廣美死我了,簡直暴擊,從來沒見過這種類型的顏顏。”

粉絲的激情直到一週後才平息,此時的孟開顏正在和李竹排戲。

中戲的日常除上課外就是練功排戲,再有就是看電影看話劇。

孟開顏如今只要沒工作就不出校,在學校的感覺和跟在劇組裏很像,她能夠安心地輸入或者產出些什麼。

“臺詞力量不夠。”李筱竹皺眉喊孟開顏停下,“你現在已經形成慣性,用面對鏡頭的方法去演話劇。我能感受得出來你有掙脫鏡頭的意圖和動作,但是不夠,遠遠不夠。誠然你演得很好,但我覺得你完全能演得更好。”

若是其他學生演成這樣她會非常滿意,而孟開顏卻不行。

她是個相當好的苗子,靈氣四溢又足夠努力,李筱竹覺得自己必須要幫助她跨過這個關卡。

孟開顏解釋:“老師,我怕太重會破音,而且我的理解是繁漪相對可以體現出點大家閨秀的…………”

“你怕會破音,那就先得破音。沒發生的事情你怕什麼,現在只是練習又不是讓你上臺演出。”李筱竹眉頭皺得更緊,“我現在暫時不需要你去做添加,先把我說的演好就行。”

演員火後就會有想法,導演弱勢點演員的想法就會佔上風。

孟開顏明顯也有,好在她有腦子,想出來的東西確實有道理。

但那沒用,李筱竹不慣着她。

孟開顏尷尬地拿起水壺,點頭應好。

李竹又轉過身說另外一個男生:“你氣勢怎麼那麼弱,虛得要命,你是演周樸園啊,你演的是封建大家長周樸園。”

男生捂着臉,不好意思道:“我很難在開顏面前提起氣勢。”

孟開顏正喝水呢,聽到這話差點咳出來。

李竹無語:“你怕什麼,孟開顏會喫了你嗎。”

“不會啊,但是我......哎!”

孟開顏趕緊道:“先說清楚,我可沒有故意壓你啊。”

男生:“沒有沒有,就是你演的太好了,導致我演的時候有點心虛。”

李筱竹驚訝:“你這毛病得改,除非這輩子都不和演得比你好的人演戲,而且你這樣就只能說明你還沒入戲。人家孟開顏16歲就和方羣演對手戲,她怎麼就沒被壓,演員是需要有信念感的。”

“再說你吞音太嚴重了,你這樣的稍微說快點觀衆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還有你,演的是魯貴還是猴兒啊,上躥下跳的。”

李筱竹誰都沒放過,挨個批評過去。

這場《雷雨》孟開顏用將近兩月的時間去排練去打磨。

期間有各種工作絆着她,她需要參加品牌活動,需要拍攝各種照片。

每出去一次,就得花時間再次進入狀態。

孟開顏越來越想進組,可蕭錦暫時沒尋摸到合適寒假拍的劇本。

好在企鵝那邊答應了會等孟開顏的檔期,也就是說孟開顏成功拿下那部校園劇。

這使得蕭錦的危機感大發,急得來回走動快抓狂:“你現在只有一部電影,還是靈異志怪類,這種撲多爆少。待拍校園劇,這是平多爆少。意向約《美人時代》,這個我挺喜歡的,但市面上又沒有類似的!我真服了。還有陳榆導演那部劇,你問清楚沒?"

孟開顏端杯水給她:“消消火消消火,陳榆導演最近會來北京拍雜誌,她忙完會和我當面談。”

她之前也不是沒問過,但劇本還沒完成,陳榆就沒說。

蕭錦拍着額頭,嘆氣:“你怎麼還沒畢業啊。”

孟開顏眨眨眼:“姐,我畢業後咱們合同就只剩一年啦。”

蕭錦白她一眼:“所以你趁早考慮清楚是自己單幹還是續約。”

孟開顏小聲問:“我要是單幹,你會跟我一起去嗎?”

講真的,孟開顏覺得目前在明燦待着還不錯,但她不確定未來會不會和明燦出現分歧,畢竟和公司一起善終的藝人實在少。

她若是想最大程度地擁有自主權,就必須脫離公司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蕭錦嘆氣,認真道:“咱們是五年合約,意味着在你23歲那年我們的合約結束。我要告訴你的是,我不會和23歲的你一同另起爐竈,但我絕對願意和28歲的你從頭開始。”

23歲,不確定性太多了。

蕭錦雖然和孟開顏關係好,也看好她,但無法爲23歲的她拋棄現有的一切。

孟開顏託腮望着窗外,28歲啊.......

她能望見23歲的自己,卻想象不到28歲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

拿獎了嗎?市場還青睞她嗎?

蕭錦無法接受孟開顏那撲感滿滿的存貨,於是到處找合適劇本。

“首先得拍攝時間短,其次得是女主角,最後班底劇本要好。哦,還有,還得在寒假期間開機。”

"......"

聽完蕭錦要求的鄧琳沉默了,“許你想殺了我直說,沒必要這麼爲難我。”

鄧琳是孟開顏團隊的藝人宣傳,被蕭錦拉來選劇本。

“你知道的,市面上大多的劇本......看一天基本得報工傷。”鄧琳很是爲難,"想挑出完全滿足你條件的劇本,根本就沒可能。”

蕭錦正想說什麼,孟開顏電話打來。

“喂顏顏,有事兒嗎?”

“什麼!上官婉兒。”

學校。

陳曼同孟開顏一起在操場上慢走。

陳曼:“這部劇我想了好久,直到現在纔有機會開。”

孟開顏抿抿嘴:“是拍武則天?”

她已經數不清多少人拍武則天了,她也很喜歡。但上一版本的武則天五年前上映,觀衆評價也很不錯,孟開顏認爲現在並不是再次拍武則天的時候。

陳曼笑着搖頭:“哦不,不完全是。”

“我想拍那個時代。”陳曼突然停下腳步抬頭望着天空,“武則天,太平公主,上官婉兒,安樂公主,韋后......拍那個女性掌權的年代。”

操場的風有點大,陳曼把拉鍊拉上,孟開顏怔愣片刻:“羣像戲?”

“對,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女性羣像戲。”

孟開顏:“有人物小傳嗎?我只有今年寒假有檔期。”

“有,我劇本已經創作完了,我可以發給你。”陳曼:“至於你的檔期我也知道,否則不會來找你。放心吧,你的戲份我能集中在你寒假內拍完。”

孟開顏:“我方便問問其他演員嗎?”

陳曼:“聞英,鍾卓?,陳歡,這三人已經談好,李白薇還在談檔期。”

這些人演技不錯,但流量不足。

孟開顏是難得有演技又有流量的小花,陳曼需要她來給這部劇拉來前期關注度。

陳曼沒多久就離開,回去後把上官婉兒的人物小傳發給孟開顏。

孟開顏正在喫飯,信息來後把筷子一放,點開文件開始閱讀。

怎麼說呢?

很真實,相對其他同類型劇而言很遵循歷史。

上官婉兒自幼隨母沒入掖庭,由母親教養長大。

她母親把她教得很好,聰慧過人文採上佳,因此被武後重用。

這段時間裏她顯然接受到更上乘的教育,不但學習詩文,還學習吏事。

之後的她成爲武後家臣,爲武後掌管宮中詔命。武後稱帝後她水漲船高,開始了她的參政之路。

從此上官婉兒權勢漸盛,特別是神龍政變後上官婉兒獲得韋后的器重,成爲內宰相,權勢達到頂峯。

在太平公主崛起後,上官婉兒又與太平公主合作,最終被李隆基所殺。

觀其一生,上官婉兒的人生能分成四個階段,每個階段的合作對象都是女性。

或者說從武後掌權到太平公主掌權這段時期裏女性攪動政壇風雲,爲上官婉兒提供參政土壤,直至李隆基的掌權而結束。

劇本紮實,班底優秀,孟開顏沒辦法看着這個機會白白從她手中流走。

得知消息,蕭錦匆匆趕來學校。

“你運氣是真好!這種好劇本都能讓導演送到你手上。”蕭錦跑太快,臉蛋紅得不行。

不等孟開顏說話,蕭錦指指她口袋:“紙給我一張,我操擤鼻涕,北京風忒大。”孟開顏有隨身帶紙的習慣。

孟開顏把紙整包給她,說道:“我跟陳曼導演有合作的基礎嘛,她也認可我的演技。”

蕭錦擦得鼻頭紅通通:“話不能這麼說,要是因爲這個原因這部戲也輪不到你,畢竟在你之前陳曼合作的人多了,其中演技好的演員也不少。”

孟開顏無奈攤手:“......好吧,確實有我火了的原因。”

蕭錦:“我猜到了,不過你也沒到能單扛招商的地步,陳曼這招牌都比你扛,你也別太放心上。”

孟開顏沒好氣看她一眼:“姐你說啥呢,我纔不會放心上。我的流量能吸引來好導演的青睞我只會覺得開心。”

她沒那麼矯情的好吧!

蕭錦:“那就好,我還真怕你學了一些人的假清高。”

“再說,我也不是毫無作用。”孟開顏笑眯眯,“我有話題度,能吸引年輕觀衆。”

"糾正一下,是年幼觀衆。”

孟開顏頓口無言。

小學粉初中粉多怎麼了?那也是觀衆!

蕭錦怕事遲生變,趕緊去把合同簽了。

現在網上已經給孟開顏安了十多個影視餅了,自從半月前成立工作室以來粉絲們的意見終於有處可提。

其中意見最多的就是要進組,蕭錦看一次心梗一次,組是那麼好進的嗎?

是她不爭氣嗎?明明是你們顏顏自己的問題,人家是學生,還得上學啊。

結果葛然回首,發現對孟開顏來說組進的確實蠻容易的,蕭錦有點破防了。

所以她掉的那麼多頭髮到底算什麼?算廢棄角蛋白是吧。

合同一簽,劇本就到孟開顏手上。

可以看出確實如陳曼所說,她這部劇想拍很久了。因爲劇本紮實得不行,好幾位歷史系文學系的教授參與其中。

孟開顏開始沉浸於劇本之中,去靠近這位距她千年之久的傳奇女性。

陳曼那邊也沒閒着,角色都定好後就放出消息。

她相當頭鐵,包括孟開顏在內的五位女主演全部平番。

蕭錦還跟孟開顏解釋:“聞英陳歡這倆歲數大且有獎,鍾卓瑪和李白薇出道好幾年,也有好幾部代表作,觀衆緣很好,平番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非要爭大概率是孟開顏喫虧,還平白毀壞在陳曼那裏的印象以及路人緣。

孟開顏奇怪地看着她:“我就這麼沒有自知之明嗎。”她又不是傻瓜,更沒膨脹成個內裏空空的氣球。

蕭錦無言以對:“好吧,是我狗眼看人低了,讀你的劇本吧。”

孟開顏吐吐舌頭,就又低頭看劇本。

她最近開始走讀了,每天上完課都要回這套小二居。沒辦法,想演好上官婉兒需要做相當多的前期工作,在宿舍遠沒有在家裏方便。

這段時間,孟開顏好像又回到飾演翠翠的時候。

她誠惶誠恐,逐字逐句分析人物,在鏡子前不停調整形象,就怕自己因爲演得不好而失去這個機會。

該怎麼靠近上官婉兒呢?

孟開顏躺在搖椅上,手裏拿着剛剛隨手給上官婉兒畫的形象圖。

共鳴,靠近角色的第一步就是和角色產生共鳴。

上官婉兒絕對是個複雜的人,她的人生遠比19歲的孟開顏的人生來得精彩。

所以角色厚重得讓孟開顏感到害怕,她從沒有演過這麼“厚”的角色。即便是秦良玉,她飾演的也只是少年秦良玉。

上官婉兒於47歲時去世,她曾問過陳曼,她真的能演40多歲的上官婉兒嗎?

陳曼沒多說,只道:“你先演,演了再說,這個人物你不能階段性地去理解她。”

孟開顏聽懂她的意思,若她能接得住40歲的上官婉兒,陳曼就會讓她演完全程。如果不能,大概會有人來接替她。

她能嗎?孟開顏搖搖頭,她也不知道,太難了,真的太難了,可她真的很想很想演完全部,將完整的上官婉兒演繹出來。

在通讀三遍劇本還抓不到頭緒的情況下孟開顏開始使用老辦法??儘管去演。

別管那麼多,就瞎幾把演!

這是在和李竹老師排練話劇時琢磨出來的法子,別管那麼多,也別管自己理解的對不對,你先演就是。

只有演了,你才知道自己哪裏不對。

本質上這是題海戰術,用一次次失敗去篩選去相對正確的演法。

當然,這也有前提條件,那就是得拋棄一切。拋棄所學的表演技巧,拋棄對人物的各種分析,最重要的是這一刻忘記自我,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當成想要演繹的人物。

孟開顏站在大鏡子前,放棄思考,隨着自己的感覺走,一次次將自己當成上官婉兒。

“阿孃我懂,這是我出掖庭的最好機會。天後重用我是我之幸。祖父之事在世家,在陛下,在天後。”

“天後願意用我,自有天後的道理。”

“今我母親去世,身爲人子自該丁憂去職。”

“娘娘,此人有一眼盲老父,何不請太醫署的人去一趟以示恩寵。若他再不知好歹不爲我們所用,那就乾脆毀了他!"

房間安靜,只有被孟開顏改造成表演房的屋裏頻繁傳來聲音。

窗外從亮到黑,她聲音也從清亮到沙啞。

消息聲響,竟然是微信運動的消息,孟開顏這才意識到已經快11點了。

她大汗淋漓,渾身虛脫到沒半點勁兒,坐在地上平復心情。

雖然身體疲勞,但腦內卻高度活躍。

這場酣暢淋漓的表演作用斐然,孟開顏是真摸到一點兒上官婉兒的邊了。

你不能把她當成封建時代的女性來看,於她而言父族並不算多麼重要,否則她也不會成爲武則天的家臣。

家庭亦是。她沒有丈夫,人們常言的成家立業在她這裏只有立業。

她是政治家,是詩人,是真正精神上和社會關係上都獨立的個體。她掙脫性別束縛,掙脫社會束縛,不靠父族,不靠夫族,不靠血緣,而是靠着自己的才華和手段走到唐朝權力中心,活躍政壇幾十年,在歷史上濃墨重彩地留下自己的名字。

她愛自己的母親,她佩服她處理政事的武則天,她與太平公主交好,與韋后和安樂公主合作。

她這一生都在追求什麼呢?

不是爲父族翻案,更不是渺無影蹤的愛,而是自身價值的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