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書癡》劇組。

今天是孟開顏在劇組的最後一天,結局早已經拍完了,這會兒要拍的是顏如玉殺人戲。

黃文心本還擔憂孟開顏拍不出精怪視人命如草芥的感覺,前兩天追半集孟開顏新劇後倒是稍稍安心了。

她道:“你在《渡湘江》中殺楊內侍的那段演技特別不錯,輕飄飄的感覺到位了。不過也不能原模原樣照搬,因爲你那一段是項明瑤連皇帝都殺了,再順手殺一個老太監心情波動不大很正常。”

孟開顏有點驚訝,劇組忙得要死黃導竟然還有心情追劇呢。

又說:“但顏如玉是個精怪,她沒有道德的,所以你應該擯棄作爲人該有的道德,把自己不當人,就像踩螞蟻一樣,你踩就踩了,根本沒有負罪感。”

孟開顏點點頭:“我明白,就是顏如玉覺得自己是高維度生物,而人類是低維度,不要說負罪感,她甚至都想不到‘罪'上。”

“對, 就是這樣。”黃文心欣慰, 跟一點就透的演員說話就是舒服。

然後就又去罵人了,罵道具組的太磨蹭,罵軌道機位架得太慢,罵副導演怎麼還沒把羣演安排明白。

總之是一切都看不順眼。

孟開顏在旁邊聽得很起勁兒,黃文心絕對是她合作過的導演中最會罵人的一位。

但也能理解,畢竟黃導歲數小,威懾力不足的情況下要是不想被劇組其他人欺負就得表現出超乎尋常的攻擊力。

再一個就是劇組裏每分每秒流淌的都是鈔票,預算緊得要命,作爲導演兼投資人的黃文心見時間浪費也是會心疼的。

所以她總是很暴躁,每天都在罵人。

孟開顏拍攝前期還怪怕她的,等發現人傢俬底下性格蠻平和的時候就不怕了,反而開始觀察天才導演每天的“即興表演”。

別說,黃導的演技絕對不輸多數演員,天天罵天天罵法還不一樣,臺詞儲備量實在足,也不曉得在哪裏練的,她想取取經。

半小時後,總算準備好了。

屋內昏暗。

爲拍攝出昏暗的感覺,燈爺結合柔光片遮光板和黑旗營造出了這種環境。

孟開顏覺得這劇組的攝影指導是真有點東西,他調試的燈光會把她臉照得很細膩,就像溫潤的白玉,精怪感很強。

難怪黃導願意花大價錢請人家,貴確實有貴的道理。

[開始?? ]

孟開顏站在房間窗外,聽到指令後進入狀態。

這是“顏如玉”在這個世界盯上的第五個人,她需要靠吸口氣維持體型。

鏡頭隔着玻璃慢慢朝孟開顏靠近,玻璃上的灰塵水痕好似印在了她側臉上。

顏如玉緩緩轉過身,正對鏡頭,眼裏流露出獵物被自己戲耍得潰不成軍的得意。

她嘴角微勾,看着屋裏瑟瑟發抖的男人笑道:“抓到你了。”

男人抖若篩糠,抬起頭後面色慘白。

他挪着發軟的腿往後退:“別殺我,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滾開別殺我!”

“我,是什麼東西?”

“??”

這裏確實得喊咔,因爲接下來顏如玉是穿牆穿窗而過,她在面對這種隨手點點就能捏死的人時自信得要命。

B組接手拍攝特殊鏡頭,工作人員也把牆上預先安好的假牆拿開。

拍攝繼續。

“我,是什麼東西?”

顏如玉往前走一步,穿牆而過,那瞬間裏面的男人嚇得尿液流出。

她神動色飛,像是想到很開心的事,如同考試拿到滿分的小姑娘,走到男人面前居高臨下炫耀道:“笨蛋,我是書精啊,馬上就是書仙了。”

男人顫聲:“妖怪。”

顏如玉很不高興,臉色一黑抬腳把他踢倒在地:“你敢叫我妖怪?”

男人“啊”一聲,捂着肚子汗水涔涔哀嚎不已。

“??”

“王超痛意不夠足,再來一遍。”

“好的導演。”

王超想起腳趾撞到硬物的感覺,痛意頓時就演到位了。

顏如玉的臉是六月的天氣,說變就變,憤怒地看他一眼,手一伸把男人提起來掐着他的脖子,將他摁在牆上。

這裏又咔兩回,後期得用上特效。

她大聲道:“聽好了,我是書精,不久後就是書仙。”

說完又微微懊悔:“將死之人,我跟你廢什麼話。”

“味??”

嗯,王超得化個妝。

十多分鐘後。

“不要......不要,殺我。”男人被她掐得雙腳離地,仰着腦袋,面部因充血通紅,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顏如玉皺眉:“可是你博學又沒良心,把書氣貢獻給我不好嗎?”

"......"

顏如玉眉毛一挑:“不願意也得願意,本書仙可不能白跑一趟。”

說着在男人的驚恐中抓爆他的腦袋,把腦袋中的灰霧取出來緩緩吸到體內。

顏如玉眼睛眯起,滿臉享受。

黃文心覺得這幅畫面攝像師拍得不好,乾脆咔一遍後自己動手拍。

她站在攝像機前,對攝影指導道:“高哥配合配合我,我需要你把光再打淡一點,輕一點,你知道是什麼感覺嗎?就是像是隔着層薄紗,讓顏如玉周身霧濛濛的,但是臉蛋又得清晰。道具組先準備一下霧氣。

“這難度太高了吧。”高仁嚼着糖走到燈光師旁邊,觀察片刻:“特效燈沒用好啊。”

想指導燈光師調,又怕耽擱時間黃文心得罵人,只得自己上手。

高仁:“開顏老師別動啊。”

孟開顏站在原地:“好,我不動。”

高仁搗鼓着特效燈和補光燈,其他人都圍他旁邊看。

不多時調試好,光打到孟開顏的臉上,覺得不滿意又調幾回。

前後又是半小時,劉思罪在第十分鐘的時候就拿着椅子讓孟開顏坐下休息。

“好了!”高仁調試成功。

黃文心看着鏡頭裏的孟開顏也很滿意。

這樣才美嘛!

拍戲繼續。

顏如玉周身霧氣縈繞,享受極了,似乎是對這次的書氣特別滿意。

她像看垃圾般看着已經乾癟的身體:“不愧是讀了40年書的大色狼,書氣比這輩子的郎玉柱還要濃郁。”

說完哼着小曲兒滿意離開。

隨着她的離開,房間的域也消失了。

“味??”

孟開顏趕緊跑到監視器邊,她想看看高仁和黃文心搗鼓半個多小時拍出來的畫面是什麼樣的。

“好看吧?”黃文心問她。

孟開顏狠狠點頭,盯着監視器不挪眼,眼睛亮得跟聚光燈一樣。

她誇讚:“難怪黃導你能拿到最佳影片,你這畫面真的太厲害了。”

黃文心洋洋得意:“我拿獎哪裏會只靠這個。”

“真牛!”孟開顏朝着她豎起大拇指,期待道,“咱們這部片要是能再得獎就好了。”

黃文心笑笑:“國內難如登天,國外又喫不來咱們的這套,得獎就別想了。”

孟開顏也不失望,世界上沒得獎的片子多了去了。比起得獎,此時的她更希望影片能拿到高票房。

晚上,拍完最後一場戲後孟開顏正式在《書癡》劇組殺青,比預計時間晚3天,這導致蕭錦不得不把廣告拍攝的時間往後移。

好在孟開顏這段時間勢頭猛烈,廣告方也願意等她。

於是孟開顏雖然殺青了,卻覺得比在劇組時更累。

每天在各個攝影棚裏穿梭,拍攝廣告視頻和各種物料。

公司也有物料要她拍,單單是公式照就花費她一整天的時間,明明公式照今年年初時才拍過。

許真幫她整理髮型,聽孟開顏吐槽後說道:“這能一樣嗎,火之後當然要拍新的,別想着給公司省錢,公司不差錢。”

她哪裏是想給公司省錢。

不過爆火後孟開顏是真感覺到不一樣了,處處都不一樣。

她這段時間在劇組,出來一回也只是在劇組和見面會現場之間穿梭。雖有感覺,卻沒有這幾天體會得深。

走哪遇到的都是好臉色,公司走廊上掛着她的寫真,她開始真正擁有自己的團隊,圍繞着她轉的團隊。

經紀人,執行經紀,藝人宣傳,助理還有保鏢。另外還和妝造團隊合作,孟開顏這幾天見得最多的就是她的妝發和造型團隊的人了。

“妝造不能着急,得多試試才能找到合適的,不過好多人都有跟咱們合作的意向。”許真懷疑是因爲孟開顏太好化了。

幾乎每個化妝師在看到她的素顏皮膚時都會驚歎,然後不死心地追問她用的是什麼護膚品。

這次合作的品牌方中有個國際知名護膚品公司,就是看中孟開顏的這張臉這個皮膚,愣是給出全線品牌大使的title,還沒有考察期。

許真剛開始也好奇得要命,在孟開顏身邊待一陣子後就悟了,這純屬基因問題。

正說着呢,蕭錦進來了:“開顏你下週週末得空出時間來做品牌直播。哦,下下週,下下下下週大概都要。”

孟開顏拍廣告拍得頭暈腦脹的,一聽這話就忍不住問:“等等啊姐,我到底接了幾個代言啊。”

蕭錦驚訝:“新增四個,但是之前接的兩個也升title了,得拍新物料。”

又說:“咱們廣告?精不?多,前期就得把調性給定下,以後拿奢代纔好拿,小牌子我都沒給你接。”

雖然小牌子給的錢多。

想起這事兒她就火大:“那些高奢頂奢真是把眼睛長頭頂去了,只給一半的價格還愛搭不理的,明明是他們先找上咱們。”

許真:“沒辦法嘛,咱們合作的時候是人家給咱們增光,誰借光誰就弱勢。那談下來了嗎?”

蕭錦搖頭:“我還想再磨磨,看看能不能拿到個更好的結果。”

開學前,孟開顏終於把廣告物料拍完三分之二,剩下的得等到沒課的時候再拍。

回學校後又是另一種感受。

同學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個世界的人,連陸艾等人和她相處時都少了原有的幾分親密。

無論孟開顏再怎麼如從前那般,似乎都無法突破那層因爆紅而帶來的隔離膜。

“就是覺得你是......”陸艾把手抬抬,抬到頭頂上,“你是娛樂圈頂層,我們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了。”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會到達這一層次,而孟開顏卻在大二,在他們還懵懵懂懂,連機位都找不準的時候就已經是爆劇女主了。

孟開顏不解:“可是咱們班又不是沒有在大學前就出名的演員,表演班一直以來也不缺爆紅的學生。”

陸艾搖搖頭:“早火的同學們也早有心理準備,你就是早早出頭的。至於爆紅的,咱們這一屆目前就你一個。”

你前一天在社交平臺,在街道超市看到她的照片,看到她的粉絲在爲她吶喊,而第二天她就出現在你眼前,彷彿和你是平等的,那種感覺真的太不真實了。

陸艾又道:“不過你別擔心,你爆紅後對我們也有幫助,最起碼我們拍戲的時候能買個孟開顏舍友的通稿了。”

孟開顏笑笑。

她突然有點迷茫,有點......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