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行業競爭無處不在
聽着這尖酸刻薄的聲音。李玉娘心裏咯噔一聲。果然是怕什麼來什麼,越怕鬧事就越來人砸場子。聽着身前身後有人議論:“啊,這不是米大官人手底下的徐管事嘛!”她在心裏低聲嘆息。其實,她最近已經覺得自己越來越怕事了。可是你避着躲着卻避不開躲不掉的時候,那就只能挺直了腰,昂高了頭去面對了。
笑着轉過身去,看着排衆而入的清瘦男人,還有他身後跟着的若幹壯漢。李玉娘覺得眼前這位徐管事很有點帳房先生的專屬氣質,如果不是故意翻着白眼做出這麼兇悍的表情就更象是個文士了。
笑着迎上前去,李玉娘還沒有說話,就看到徐管事的臉突然扭到一邊去,眼中現出驚訝之色。目光一瞥,看到正往人羣裏鑽的白薇,李玉娘忙笑着大聲招呼道:“真是謝謝徐管事了,竟然親自來賀,實在是我們‘前程無憂’的榮幸。”
收回目光,徐管事用眼角斜着李玉娘,哼道:“你就是這間什麼薦人館的老闆?”
“不敢,”李玉娘謙虛了下,扭頭往後看了一眼,陸大娘果然不負她所望地擠了過來。昂着頭得意地道:“這間薦人館是我們娘倆兒合開的,不知這位,嗯,徐管事有何見教啊?!”
用眼上下打量着徐管事,陸大孃的眼神頗顯犀利。以她吵架這麼多年的經驗,又如何看不出徐管事是來者不善呢!咧着嘴笑了一下,她略低了頭咕喃道:“來到賀卻連份賀禮都沒有,這樣的鐵公雞可真是扣門,待會也不要請他喫飯了……”一臉嫌惡,陸大娘看似在背後嘀咕,可聲音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把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徐管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目光一轉,瞥見周圍飛快扭過頭去又小心翼翼地偷看他的人,更覺難堪,捋着山羊鬍的手指也氣得發顫。“老夫倒是有心道一聲恭喜,可只怕你們無福消受!”冷哼出聲,他毫不掩飾敵意:“區區兩個市井打混的女子,連個鋪面都沒有,就敢開什麼薦人館!還大放撅言說幫人免費找活計?我看,就是給你們兩個膽你們也不敢收人的錢吧?沒錢沒鋪沒人脈,你們是憑什麼去幫人找活計啊?”眼角一瞥,他拿手往人羣裏一劃,“就這些街坊鄰居開的小鋪面?你能介紹給他們幾個夥計啊?”
話說得有道理,形式也分析得差不離,可是這種時候卻不能示弱低了氣勢。李玉娘揚眉一笑,平聲道:“徐管事。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就算大家都做同一門生意。可是經營理念不同是難免的。”看徐管事挑眉露出疑惑的表情,她自知自己又順嘴溜出了讓人聽不懂的名詞,忙補充道:“總之,您做您的生意,我開我的店,大家都是各憑本事討口飯喫,還請徐管事放開懷抱莫計較太多的好。”
“莫計較?”徐管事哼了一聲,“說得太輕巧!娘子,也不怕告訴你。今個兒咱們上門還真就是和你計較來了!既然說什麼各做各的生意,你使喚那些孩童滿大街地唱那些歌謠又算什麼事兒呢?”
聽了這話,李玉娘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這麼快就得了消息趕過來砸場子,原來是聽了那些孩子的歌謠。果然是有一利必有一弊。不過,照他的話來看,應該是吸引了一些他們店的主顧吧?也算值了!
微微一笑,她也不順着徐管事的話說,反倒笑道:“恐誤了吉時,不能多陪徐管事聊天了。已經在醉仙閣略備薄酒素菜,徐管事若是不嫌棄的話,一會也去喝杯水酒吧!”笑着頜首,她轉身想往裏走。
那徐管事卻是一聲冷哼,豎起右手擺了擺手。身後的壯漢就伸手來抓她,又有一個漢子猛地一腳踢飛一旁的小凳,暴喝道:“你他 媽地想開張,問過我們米大官人了嗎?”
被人從身後扣住肩膀,如鐵爪一般的指力讓李玉娘不禁皺起眉來。“徐管事,你莫要亂來,要不然會後悔的。”
“後悔?老夫活這麼大還沒有過什麼事能讓我後悔呢!”徐管事哼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霸道模樣。
李玉娘咬着脣,也不出聲,看着有漢子不知死活去拉扯陸大娘,李玉娘嘴角微翹,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眯了下眼 ,徐管事看着李玉孃的表情,生出幾分驚訝之心。還沒等想明白這女子這時候怎麼竟還發笑,就聽到那頭傳來一聲驚呼。那漢子抱着嘴大罵“該死的惡婆娘,老子不抓着你就不姓石。”
“你不姓石跟着老孃改姓方也成!小兔崽子,老孃都得和你母親一般大了,居然還這麼沒規沒矩地跟老孃動粗。”陸大娘面不改色地破口大罵,閃身躲着,無奈雖然氣勢很足可到底身手沒有那漢子好。沒一會就被那姓石的漢子抓住。石某人嘴裏罵着,抬手就想下狠手,卻突聽一聲大喝:“住手!”
心頭一震,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覺眼前一花,一記重拳狠狠打在他的臉上。痛叫着倒在地上,他仍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徐管事掀起眉,看着眼前的情形,又驚又怒卻又不敢輕易發火。沉默了下,才澀聲對着那挺立場中的男子道:“陸都頭。這裏並非是您管的地方吧!”
陸五轉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反倒是一旁的陳寬挺身而出,哼道:“徐管事,這裏也不是孟都頭管轄的地方吧!”
徐管事皺起眉,瞥了一眼陳寬,眼中盡是看小人物的不屑,抬眼看着陸五道:“私人恩怨,陸都頭還是莫要管的好。”
陳寬還沒說話,陸大娘已經拔拉開陸五的手臂,探出頭喝道:“你這老小子腦子壞了不成?親孃被人打還不出手,我們小五還是不是男人啊!”
聞言一愕,徐管事的表情凝重起來,“這位,竟是陸都頭的孃親?”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隨在身後的漢子,頗有埋怨之意。轉過頭看着陸五發沉的臉色,他垂下眼簾,只略一沉吟便笑着抱拳,“不知者不怪,還請陸都頭不要把區區小事放在心上。”說着,又從錢袋裏取出一錠銀子,“來得匆忙,區區薄禮還請伯母笑納……”
眼看着那錠少說也有一兩的銀錠,陸大娘情不自禁地往前邁了一步。卻被陸五立刻就抓住的手臂。抬頭望一眼兒子,又有些捨不得地看看徐管事手裏的銀子,陸大娘呵呵乾笑了兩聲:“不用那麼客氣,就是一個小店,象陸管事說的,連個鋪面都沒有,還收什麼禮金啊!”
眉毛一跳,陸管事抬起頭,看的卻是面沉如水的陸五。目光微閃,他也不勉強,把銀子收起又笑着寒喧幾句竟真地就這麼走了。
眼看着徐管事一衆人走遠。李玉娘鬆了口氣,就聽到陸大娘抱怨:“死小子,就你清高,給錢就收着不就是了,他們還踢壞了我的凳子呢!”
陸五也不說話,就連陸大娘抬手打了他兩下也似未覺一般。倒是李玉娘看不過眼,上前哄了兩句,忙着張羅放鞭炮的事兒才勸開陸大娘。
其實這一會鬧的,已經錯過了吉時,可就是這樣,李玉娘也覺得還是順着陸大孃的意思放放鞭炮熱鬧一下的好。至於開張前應該有的講話,她自然要懂事地讓了陸大娘上前。遠遠地看着陸大娘神采飛揚地站在前面,舌綻蓮花卻沒有多少是關於薦人館運作方面的話,李玉娘抿脣偷笑,倒也不是太在意。
耳邊突然一聲炸響,連串的鞭炮聲響成一片,李玉娘捂着耳朵往後退了下,卻無巧不巧地退到陸五身邊。
目光一轉,她看着一旁的陸五仍然沉着臉色沒心情說話的樣子,便暗暗拉了下陳寬。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雖然現在好象有個陸五替她們撐腰了,可李玉娘剛纔聽着陳寬和徐管事的對話,總覺得有那麼點不安。
“還不是李娘子你選的這個地點實在是太好了!整個一個三不管地帶。”陳寬睨着她,眼中帶出些善意的嘲弄。
“三不管地帶?”不是吧!宋朝就有這麼、這麼現代的詞了?李玉娘還在驚訝,就看到陳寬扳着手指數:“你這地方正好在城中間,不在大哥管的城南,又不那那個孟都頭管的城北,就連錢塘縣的那個都頭也不管,這還不是三不管嗎?”
真是受教了。李玉娘撇了下嘴角,突然又想起來,“這個孟都頭?”好象真的沒見過啊!
“切,你就別提姓孟的那個混球了,和王押司他們狼狽爲奸,壞得不行。這什麼米老大什麼的還不都是他罩着的。”陳寬哼着聲,一臉義憤。李玉娘卻是暗自在心裏盤算着。看來以後還得往城南搬啊,再怎麼說還是呆在大本營裏才覺得安全。
*
且不提李玉孃的薦人館終於開張大吉,卻說那徐管事匆匆趕回薦人館,在帳房裏躊躇許久。終於耐不住性子吩咐了一聲,徑直往米府去了。
雖是市井出身,可米府現在家大業大,宅子卻是很大。徐管事進了大門請人通傳後這纔跟在人後一路往外宅的書房走去。到了書房門口,正巧裏頭有人出來。他抬眼細看,知道是管着賭坊的管事,雖是相熟,這時候卻不好招呼,彼此點了點頭便錯身而過。
進了書房,他就先聞到一股子淡淡的香。知道這是佛香,上好的檀香,一兩香能值得一兩銀。也不知怎麼的,近來米老大特別喜歡這香,聽小道消息,竟是離了這香竟是無法入睡的。雖然聞着確實清雅,令人有寧心靜神之感,可徐管事卻還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鼻子。
垂着頭,在書桌後靠在椅上用手指捏着鼻樑的米老大睜開眼後,徐管事才往前湊了兩步,低聲喚了一聲“大官人。”
“來得這麼急莫不是有什麼別的事?”米老大的目光並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淡淡地掃過面前那張墨跡斑斑的上好宣紙和那隻丟在一旁墨汁都有些幹了的狼毫筆上。孃的,就算再用心,卻還是寫個歪歪扭扭,連自己都認不出寫的是個什麼東西……
目光悄悄在米老大的臉上打了個轉,看不出太生氣的表情,徐管事便試探着道:“今天城裏又開了一間薦人館。”
“是嗎?”扭頭看了他一眼,米老大哼了一聲:“這樣的小事也用特意跑來和我說?之前怎麼做的你照做不就是了,別說一間,就是十間,只要我米老大不想讓它開,它就得給老子關門大吉!”
有些怯意地看了一眼突然暴躁起來的米老大,徐管事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大官人,這家薦人館小的已經帶人去過了。只是……”被米老大一瞪,他忙急聲道:“這間薦人館是陸五老孃開的!”
“陸五?做都頭的陸五?”米老大扭頭看着他,臉上現出一絲古怪的表情,“他怎麼會攪到這裏的?好好的他老孃怎麼會去開薦人館?莫不是……”皺着眉,米老大俯過身子,半壓在桌上,用手指輕輕地敲着桌面,沉吟不語。
徐管事想了下,開口道:“照小的看,那陸五並不是故意要和咱們做對的,那間薦人館是陸母和一個年紀不大的娘子合開的。小的派人打聽過,這娘子姓李,好象是陸家的租戶,並沒有什麼背景。”
“你是說這間薦人館不關陸五的事?他不是查覺到什麼才插上一腳的?”米老大抬眼看着徐管事,一雙眼冷冰冰的,“你確定!”
徐管事抬手抹了一下額上的細汗,雖然有些膽怯,卻還是出聲道:“小的想着若是強行收拾那薦人館,恐怕打草驚蛇,讓陸五對咱們的事起了疑心,所以小的擅自做主暫時放過那店了。左右那間薦人館連個鋪面都沒有,又做不到,應該對咱們沒什麼影響的。”
米老大皺着眉,過了半晌才揮了揮手道:“就照你說的辦吧!你自己警醒着點,要是誤了事,就算我肯饒你,那位大官人也饒不了你。”
心裏打了個突,徐管事低垂了眉眼喏喏應是,抿了下脣,突然又道:“大官人,小的今個兒在那薦人館還見了一個人。”見米老大抬眼看來,他忙道:“雖是匆匆瞥了一眼,可小的可以肯定那人就是麗人坊的花魁白薇。”
“白行首?”米老大坐起身來,“我好象聽說過白薇那自視清高的小娘們前些日子病了,病剛好就被一個外來客贖了出去。怎麼你還在杭州城裏看到她了?”
“可不是,小的當時還在奇怪怎麼那白行首竟淪落在市井之中了呢!小的依稀還記得那位去年來杭州時在麗人坊歇了宿,可是……”
他話還沒說完,米老大就變了臉色,“你當自己是個什麼東西,竟敢胡亂猜測那位的心思!老徐,別說我沒提醒你,別亂動你的那個小腦瓜,要是惹出什麼亂子,老子第一個就拿你開刀!”
徐管事嚇白了臉,一疊聲地告罪,待出了門才發覺背上都已經溼了。回頭看了一眼合上的門,暗自撇了撇嘴,暗道:孃的!真當天高皇帝遠,你米老大就是天下第一的呢!那麼牛,還不是晚上睡不好覺……
*
“這位大哥,您只要報了您的詳細資料,我們存了檔,就算是現在幫不了您找到合意的活計,過些日子有了活計也會立刻就通知您的!您真的沒聽錯,我們這薦人館一分錢都不收,就幫您找到好活計……”不耐其煩地對着上前來問詢的男女老少解釋,李玉娘連嘴角的笑都有些僵住了。
雖然算是開張了,可僅有的幾個職位卻真是供不應求。雖然她覺得自己提出的計劃不錯,可接到她計劃書的幾家大商戶卻都沒有給她回覆。心知那些大商家看不起她這小店,李玉娘也有些急。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着有錢找了鋪面才能把生意進一步擴大了。
現在她倒是把希望押在徐婆子身上。雖然徐婆子的路子並不是完全適合薦人館,可透過她往各大富戶裏送些使女、廚娘什麼的也不失一個好方法。畢竟有許多****迫於生計出來拋頭露面找工作,到底是不如那些男人一樣方便。如果她搭上徐婆子,至少能解決一部分人源了。只是徐婆子胃口太大,開出的條件極是苛刻。如果照她出的那個條件,李玉娘連一半的錢都收不回來,所以猶豫着沒有立刻答應。現在看來,說不得只能應下徐婆子的條件,賺得少總比沒得賺來得好。
送走面前的男人,李玉娘回手敲了敲背,抬起頭看着往她這邊走的白薇和可兒,咧嘴一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雖然酒微菜薄,總也得喫飽了,要不然多不劃算。”別的不說,白薇可是封了一錠銀做賀禮的。
白薇笑笑,看着可兒從食盒取出代回來的食物,淡淡道:“你先喫飯,喫完了我有些話同你說。”
猛地一聲咳嗽,幾乎被嗆到的李玉娘抬起頭看着白薇。突然這麼鄭重的表情,她哪裏還有心思喫飯呢?雖然在心裏暗自嘀咕,李玉娘卻仍是什麼話都沒說,臉上卻是極平靜的表情,倒象是白薇什麼話都沒說一般。不管是什麼事,最先大驚小怪的人纔是落了下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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