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繁華夜生活
“小姐,你真的要留下那個李玉娘?”小桃低聲問着。神情間仍有些憤憤的意思。“之前我不知那女人就是小姐曾經說過的那個女人,要是早知道說什麼也不會帶她來的。”
一旁的玉兒抿了抿脣,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她雖然年紀小,可眼睛尖着呢!小桃姐姐這分明是因爲那個叫李玉孃的姐姐沒有討好她,這才越看人越不順眼的。不過這些事可不關她的事。眯着笑眼,她細細擦拭着手底下的琴,指尖一動,已經拔動了琴絃。喫了一驚,她惶然抬頭往一旁看去。果然正在一面寬大的銅鏡前試衣服的小姐已經皺着眉回過頭來看她。
“玉兒,我不是告訴過你很多次了嗎?不許你動琴的。”小桃大聲喝斥着,又一臉討好地看着白薇。白薇皺着眉,臉上的表情卻不是生氣,而是淡淡的憂心,“玉兒,琴棋書畫這些東西不會也罷了。你莫以爲做花魁是好事,老老實實地做個小丫頭,以後也過着平凡的日子,才真是大快活。”
玉兒垂下頭,應了一聲,可低垂着落在白薇半拖在地上的那角華麗無比的裙角上的目光卻是亮得嚇人。
“小姐,您這件新衣服真是好看。”小桃用手撫着那用金絲銀絲繡着繁複花紋的衣裙。滿是羨慕之情。見白薇神情蔫蔫地沒有回答,便又道:“小姐,不如我去攆了那李玉娘走吧!”
勾起一抹笑意,白薇淡淡道:“難道你家小姐是說話不算數的人嗎?”
“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小桃急着解釋,“只是小姐不喜歡她,總是看到心裏多不舒服啊?”
“真是沒腦子的丫頭,正因爲不喜歡她才更要留她在身邊讓她知道我的厲害纔是啊!”
“啊,可不是嘛!”小桃喜得拍手,倒象是她自己已經動手收拾了那個總是帶着讓人討厭笑容的女人。
白薇瞥了她一眼,轉過頭去眼波朦朧。其實,她有些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個什麼心理。雖然之前是很氣李玉娘曾經說過她們輕視這些**樓女子的話,可昨天看到那個顧二,她的氣似乎是已經減了幾分。一個自賣爲妾的女人又比她們這些ji女高尚多少呢?還好意思說什麼自己不是勾欄院中的ji女之類的話,怎能叫她不氣?
雖然她如今不過是一名微賤的官ji,可也曾是官宦人家的小娘子。若不是因故家敗,她如今可能也是哪個大戶人家的當家主母,兒女圍繞膝下,盡享人間快活。
所以,午夜夢迴,她總是提醒着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忘了她不是生來低賤。也就因爲這樣,她身上始終帶着一種高傲之氣,久而久之,倒成了讓逐香客們所追捧着的花魁風範。可她自己知道,她所有高傲的外表其實不過是對自己淒涼命運的一種無力反抗。骨子裏的她,仍脆弱得不堪一擊。
也正因爲這,所以她現在更氣李玉娘。憑什麼那女人可以那樣坦然地笑。那樣平靜地說着什麼自尊面子都不重要。如果她連自尊面子都丟棄,還剩下什麼?
抬起臉,鏡中美麗的臉上卻掛着陰鬱的表情。“去把李玉娘叫來,就說現在這個髮式不配我的衣服。”
小桃應了一聲,卻沒有自己動,而是扭頭對着玉兒揚了揚下巴。玉兒暗暗撇了下嘴,卻還是立刻就扭身跑到樓下去喊李玉娘。
“我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表演,所以這髮式一定要最新式的,除了我之外,再沒有人梳過纔行。”
李玉娘沒有說話,只是專心看着白薇身上穿着的衣服。這身衣服,和平日常穿的窄袖衣袖不太一樣,而是寬袖大擺,有一些象是漢、唐時期的樣式。面料講究,而且上面的花紋俱是用金、銀兩線所繡,華美異常。白薇穿在身上,顯出一種華貴之氣。
“小姐今晚是要獻唱還是做舞?”看了半晌,李玉娘突然出聲問了一句。白薇斜睨着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雖然仍然不喜李玉娘,可是看起來她真是很擅長這活計,小桃這一回倒也算找對了人。
偏着頭想了一下。李玉娘突然笑着扭頭對玉兒說:“玉兒妹妹,請你幫我找一張紙,一塊木頭板再找一塊炭條……”
玉兒怔了一下,在白薇點頭後才蹦蹦跳跳地跑去找李玉娘要的東西。不一會兒回來時還滿臉好奇地盯着李玉娘,只看她是要搞什麼花樣。李玉娘衝她一笑,也不多說,把那張白紙附在木板上,又用刀把炭條削尖,這才捧着木板,用炭條在紙上畫來畫去。
在一旁坐着,白薇冷眼看着李玉孃的動作,突然挑起眉來衝着小桃使了個眼色。也正眼呵呵看着李玉孃的小桃立刻會意地咳了一聲,“我說李娘子,我們小姐可沒那麼多時間和你磨時間,你要是不行就趁早說,請你來又不是畫像的……哼,我們小姐要畫像,大把的名畫師擠着上前,就你那水平,還是別來丟人現眼的好。”
李玉娘一笑,不說話也不惱。就是下筆的速度也沒有因此變快。小桃皺起眉,看看在李玉娘旁邊看着的玉兒一雙眼越瞪越大,不禁也有些好奇起來。咳了一聲,她板着臉走到李玉娘身邊,探頭一看,只見李玉娘以炭條爲筆,竟真的是在這紙上畫像。只是這畫的卻只有一個頭像。而且五官只是簡單一筆帶出,反倒是用更多的筆墨繪了頭髮。雖然不懂,可這麼看着。小桃卻也猜出這大概是在設計髮式。便也不再說什麼,只是轉身時到底還是扁扁嘴,“就說畫得難看,還不服氣。”
李玉娘抬頭看她一眼,抿脣笑了下。落下最後一筆後才笑着起身,“白行首,還請坐。可能這個髮式梳來要花些時間,所以還望白行首不要亂動纔是。”說着話,手上已經動了起來。
白薇皺眉,卻到底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反到有幾分好奇地看向李玉娘放在案上的木板。目光微微一閃,她暗自在心中稱奇。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人梳頭還在紙上先畫出來,而且畫的還是她從沒見過的……等一下,難道這竟是李玉娘剛剛設計出來的髮式?尋常梳頭的也不過是學了幾樣便會幾樣梳法,倒還真是少有竟能自己臨時設計出新發式的。這麼一想,她看向李玉孃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欣賞。雖是個惹人討厭的,可到底不是一無是處。
這念頭剛在心中閃過,她立刻就擰起眉來。切,明明是要好好收拾這女人的,怎麼這罕反倒長了她的威風呢! 在心底低哼一聲,白薇腦袋一晃,扭過頭去要喊小桃。後面李玉娘沒有提防,仍是緊緊地拽着頭髮。三千青絲繃個筆直。白薇不禁一聲低哼出聲。抬手護住頭皮,大怒喝道:“李玉娘,你是存心的!”
李玉娘翻了下眼皮,手急眼快地把還帶着扯下來的頭髮的木梳往身後背了過去。苦笑道:“白行首這可是錯怪我了,之前就說了請白行首坐好的,您這麼突然一動又不打招呼,我又怎麼會知道您突然動起來呢?” 說着,她又討好地抬手摸着白薇的頭,笑道:“不痛不痛,摸摸就不會痛了……”
哭笑不得地看着李玉孃的動作,白薇重重哼了一聲。卻沒有再糾纏着這件事。雖然她是要教訓李玉娘,可是也不會蠻不講理。
李玉娘尷尬地笑笑,悄悄地木梳上的頭髮摘下來團成一團,趁着白薇扭頭去和小桃說話時把頭髮掖進了自己的錢袋裏。曾經聽過好象有哪個公公給啥皇後還是妃子梳頭時梳掉了幾根頭髮就被砍了頭嘛!她可不希望白薇因爲幾根頭髮就來找她算帳,還是小心點的好。
雖然手腳算是利落,可這個髮式卻還是梳了半個時辰。白薇都已經有些被磨得沒了耐性,李玉娘終於宣佈完全梳好了。另舉了一面鏡子,前後兩面照着,讓白薇自己看過後,李玉娘就站在一旁看着白薇的表情。見她掀了掀眉毛,動了動脣卻又合上嘴什麼都沒有說,她便知道白薇已經認可了這個髮式。
從鏡中看到李玉孃的笑容,白薇皺着眉,只覺得發悶。“李娘子,你就先留在這兒吧!若我一會需要換髮式,也方便叫你。”
李玉娘眯起眼,雖然覺得她的要求有些奇怪,卻沒有反對。看她點頭,白薇抿脣一笑,又立刻就斂去。起身,在背對着李玉娘時臉上現出一絲不好意思的表情。或許,是有些幼稚了,可就算是幼稚,也不能平白便宜了這女人。
*
華燈初上,李玉娘在花廳裏坐了不知有多久。隱約聽得外面傳來喧譁之聲,和着近處的曲樂,又有稍遠的鑼鼓之聲,心知大宋的繁華夜生活已經算是拉開了帷幕。只是,她還要在這坐多久?
捂着肚子,李玉娘皺起眉來。中午時還好,雖然喫食簡單,可總算是管了飯喫。可是自從之前白薇離開之後,就沒人來理會她了。就這麼把她冷在這兒,別說飯,就連杯水都沒人送。翻了幾個茶壺又都是空的,竟似存心要餓着渴着她。這樣子來報復她?
李玉娘撇了撇嘴,拍拍手站起身來往外走去。園子裏這會很是安靜。反倒是前面的樓裏燈火輝煌,樂聲飄揚,到處都是歡笑之聲。
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在通往前面的迴廊上,看到一個眼熟的背影正趴在門口往前面張望。 還不時舞動着身子,時不時地抬起手來作蘭花指,似乎是在學舞的樣子。
有些好笑地眨了下眼,她輕聲喊了一聲:“玉兒!”
被她突然一喊,嚇得扭過頭來,玉兒的臉上現出一絲惶惑之色。有些發急地過來拉着她道:“玉娘姐姐,你莫要告訴小姐我到前面來偷看了。”
不明所以地揚起眉,李玉娘還是笑着點了下頭。“看熱鬧也是平常,你怕什麼呢?”隨口說着,她笑道:“白行首叫我等她的,不過現在我有些餓了。既然你們是不供飯的,我就自己出去喫一點東西再回來好了。”
玉兒臉上一紅,低着頭喃喃道:“我們小姐說……”
“沒事,”李玉娘笑着擺了擺手,“我一會就回來。”信步走過迴廊。剛一進大堂,李玉娘就不禁猛眨眼睛。上午經過時還略顯冷清的人大代表堂上,燈火通明,不只是那些掛着的宮燈都點上了,四面牆周圍還燃着無數兒臂粗細的蠟燭。周圍的桌子上已經坐滿了人,二樓的包廂裏也是影影綽綽的顯然也是客滿。在廳中穿梭着數不清的少女,妝容豔麗,如花蝴蝶般穿梭在一張又一張的桌子間,送上美酒美食。又有姿色更爲上乘的豔裝女子坐在桌上輕語笑言,頻頻勸酒,好似這世上最好客的女主人一般。
在舞池正中的臺上,正有一個美女飛旋而舞。寬大的舞裾如雲一般飄舞,如花綻放,裙下一雙白生生的腳讓人移不開目光。
有人拍手叫好:“好一曲胡旋。”也有人直接把制錢花果往臺上丟,又有一個着青衣小帽的小廝手託銀盤遊走於大堂,時不時地報出“某某大官人賞銀十兩,某某大官人賞珠花一隻”雲雲。
李玉娘無聲地發出一聲讚歎,正要擠過那些花蝴蝶一樣的少女,卻突聽周糟一靜。一個並不十分年輕的女人在高臺上笑着道:“今晚各各位大官人可是有福氣了,我們白行首要唱一支新曲呢!”
白薇的表演?李玉娘心中一動,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沒有看到人,就先聽得一陣悠揚的樂聲。一段琴聲過後,才聽得一個清麗的女聲低唱:“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華年誰與度,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說不出是種什麼感覺。這還是李玉娘第一次聽到人唱宋詞,一時無法形容這是一種怎樣的唱法,和她所聽過的流行音樂、戲劇、美聲什麼的唱腔都不一樣,如此的清麗幽遠,婉轉****……她沒辦法去形容,只能用有些貧乏的“好聽”這個詞來形容。真是遺憾,娛樂事業那樣發達的現代卻再也聽不到真正的的“ 宋詞”。
低聲嘆了一聲,看着自紗幕後現出身形,在臺上婉轉歌唱的白薇。李玉娘突然覺得連她都要爲這個女人着迷了。難怪會是花魁,果然除了美麗的外貌外,還有過人的技藝。不如此,怎麼當得起杭州第一美的名譽呢?
輕輕籲了一聲,她轉身穿出大堂,慢慢走出了麗人坊。彷彿突然之間就走進了一個綺麗而香豔的夢境。
她仰起頭,看着樓上明珠一般串連的宮燈,還有在窗前俏然而立,正揮舞着羅帕巧笑倩兮的無數美女。她眨巴着眼,也和穿行而過的尋芳客一樣****地笑了起來。
呃,是有點象鄉巴佬了。不過既然已經做了劉姥姥,那就逛個遍好了。
沿着這一條花街向外,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燈,都處都是歡笑……
看棚裏的說書人正拍着木方,一句“且聽下回分解”惹得臺下衆人一陣噓聲,一個小廝討好地笑着端着托盤過來收了賞錢送過去,那說書人才放下茶碗,咳了一聲繼續說起來。
舞臺上唱着戲的生旦,在空地上耍猴作戲的藝人,以口技演出人生百態的象生子……無數的表演讓人眼花繚亂。
李玉娘扭地頭,有些驚訝地看着身邊以手託着一個女童作戲的漢子。這個是趕趁吧?從前在電視上看過。看那女童是扮着yu女,一面歌一面舞,煞是喜人。李玉娘正在拍手,那漢子卻已經把手中托盤遞了過來。雖然不大情願,可李玉娘還是取了兩文錢丟進他手中的托盤裏。
那漢子目光微閃,笑了笑便往前面去了。李玉娘摸摸頭,也知道自己這麼少的打賞是有些窮酸了。不過誰讓她窮呢!
笑着在一家挑着擔子賣餛飩的擔前買了一碗餛飩。狼吞虎嚥了喫過,她便往回走去。
只覺得夜越深,燈就越亮,人也是越來越多。上午所看到的空地,第一塊前都圍滿了人。尤其是量個看似擂臺的場前,圍的人最多,不時發出呼喝之聲。
李玉娘好好奇地張望,才知竟真的是在擺擂臺。不過與她潛 意識八卦的比武招親不同,這擂臺比的是錢。只要交百文錢就可以上臺與擂主對比,若是打得過擂主,那擂主就會賠上一兩紋銀。李玉娘覺得些新鮮,可看周圍人熱烈的反應,這樣的事情顯然是平常之之事。也是,大宋現在賭博成風,這樣以武博錢的事也是正常。
抿了抿脣,李玉娘對這個沒太大的興趣,正要擠出去,就聽到一陣興奮的吆喝。扭頭一看,卻是那擂臺上不知何時竟走上了一個年輕的女人。雖然生得不是十分漂亮,可也是有幾分顏色。李玉娘還在奇怪這女人爲什麼會出現在擂臺上。就聽見身邊一個男人嘶聲大叫着:“上啊上啊,今晚上一定要把這小娘皮的衣服都撕爛了……”
咦?這、這是什麼狀況?難道這擂主竟是這個年輕女人嗎? 怪不得這些男人竟都這麼興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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